「是那個大久保的別墅嗎?」
「就在您租賃的花匠的屋子裡。」
「哼……」令人窒息一般的沉默過後,我總算低聲沉吟,「嗯,原來如此,真叫人吃驚。」
「所以那一段時間,大概是花匠老婆最尷尬了。因為有熊谷面子的關係,又不能不讓他們進去,但看著自己的家搞得像個魔窟,各種男人頻繁出入,在鄰居面前丟人現眼不說,萬一讓您發現豈不更糟糕,所以終日提心吊膽的。」
「哈哈,這就對了。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難怪上次我向她打聽娜噢宓情況時,她顯得不知所措,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原來是這麼回事。大森家是和你的幽會處,花匠家又是個魔窟,這些我全都一無所知,哎呀呀,我真是夠慘的啊。」
「啊,河合先生,您又提起大森家的事,我要再次向您致歉。」
「啊哈哈哈,你怎麼這麼說,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請別在意。一想到娜噢宓這傢伙居然如此巧妙地欺騙了我,反倒覺得爽快!她的騙術如此高超,真叫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呀。」
「就像相撲比賽中被對手摔了一個大背包似的。」
「同感同感,說得完全正確!……這麼說起來,那幫傢伙全被娜噢宓玩弄於股掌之上,互相間全不知情嘍?」
「哪兒呀,他們都知道。弄得不巧,還會兩個人撞到一起呢!」
「那他們會發生爭執嗎?」
「他們會心照不宣地達成默契,把娜噢宓作為大家共同享用的東西。他們為她起了個相當惡劣的綽號,背地裡只用綽號稱呼她。您不知道那個綽號還真是一種幸福,我則是深深地感到可恥,總想著把她拯救出來,可是,只要我一提建議,她就火冒三丈,反過來折騰我,實在無能為力。」
浜田像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無傷感地說道:「河合先生呀,我在松淺飯館見到您的時候,可沒對您說起這些事兒吧。」
「那時你說,現在最能自由掌控娜噢宓的是熊谷……」
「沒錯,那時我是這麼說的。這話不假,娜噢宓和熊谷都生性粗野,心氣相投,關係最好。當時我對您說,我覺得熊谷是頭目,壞事全是他教唆的。其他的沒再多說,因為那時您還不想放棄她,祈願能把她拉回到正道上來。」
「這局面哪裡談得上把她拉回來,反倒是被她拽著走啊……」
「一旦被娜噢宓小姐勾上,任何男人都會那樣。」
「那女人真有不可思議的魔力呀。」
「那的確是一種魔力,我意識到這一點,就明白不該與她接近,否則自身就會面臨危險。」
娜噢宓呀娜噢宓,這名字在我倆的交談中一遍又一遍地被重複著,它被當作我倆下酒的美味佳餚吞嚥下去,這順溜的發音,是比牛肉更加好吃的食物,使我們用舌頭去品味,和著唾液吸吮,並讓它滯留在嘴唇之上。
「不過,被這種女人騙一次也不賴呀。」我感慨萬千地表示。
「您說得對!多虧了她,我才嚐到了初戀的滋味,雖然只是做了個短暫的美夢。想到這一點,我還得感謝她才對。」
「可是,眼下她又會如何,這女人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我覺得她會不斷地墮落下去。熊谷說,‘她在馬卡涅爾家也不可能久住,兩三天後又會跑去別處。她的行李還存在我家,或許還會去我家取的’。娜噢宓小姐難道沒有自己的家嗎?」
「她家是淺草賣酒的……我可憐她的窮困,但從未對人說過。」
「噢,原來如此。真是出身決定她的秉性啊。」
「娜噢宓說,她家原本是旗本武士,自己出生時家裡在下二番町有著氣派的大宅第。祖母為她取名‘奈緒美’,她說當時祖母是位十分時髦的人,明治時代還到鹿鳴館跳過交際舞,她的話不知有多少的可信度。說到底,還是家境卑微、教養不行,對此我深有體會。」
「聽您這麼一說就更令人恐懼了,娜噢宓小姐天生具備淫蕩的血統,所以必定會呈現那種命運,儘管有您善意的收養和培育……」
我們在餐館一談就是三個小時,離開時已經七點多了,卻依然沿著川崎的街道邊走邊聊個沒完。
「浜田君,你是坐國營省線電車回家嗎?」
「走路實在太遠了……」
「也是。我就坐京濱線,那幫傢伙若是在橫濱,我覺得搭乘國鐵不保險。」
「那我也坐京濱線吧。不過,像娜噢宓小姐那樣到處亂竄,總有在哪兒撞上的可能。」
「如此一來,就不敢輕易外出了。」
「她肯定會頻頻出入舞廳,因此銀座那一帶最最危險。」
「大森也不可靠,靠近橫濱、花月園,還有那個曙樓……我或許會退租那個房子,另行租房呢。眼下,在冷靜下來之前,我可不願見到他們。」
我陪著浜田一起乘坐京濱線電車,在大森與他告別。
旗本為江戶時代俸祿在1萬石以下、5千石以上的直屬將軍的武士,有拜謁將軍的資格。
明治十六年(1883)建於東京內幸町的西式二層洋房的交際場所,以經常舉行假面舞會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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