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還像個糖果店裡的孩子一樣泡在那些實驗室裡面吧,」吉姆說道,「納魯德暗示想要僱他在基地上班。我肯定他會出席今天的晚宴。也許我為了把他留在船上,得提拔他了。」
馬特笑了笑。「零乘以二還是零……」
「給我閉嘴,不然我會向你受傷的手臂來上一拳。一兩個小時以後見。」
吉姆先去了普羅米修斯的治療室一趟,決定試著說服莎拉去參加晚宴。沒有特殊的理由,他只是肯定晚宴上的菜餚對她來說是有好處的,那個照顧她的護士似乎也在努力地說服她去。當吉姆走進房間的時候,護士搶先說道:「我勸她說,我跟她體型差不多。我有好些漂亮的禮服可以借給她。」「我不穿禮服。」凱瑞甘很乾脆地回答。吉姆想起了那一襲綠色的太陽裙,但是沒有說話。她可能曾經穿過禮服,但對現在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她用充滿挑釁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怎麼,過來拖我過去?」
「別亂想了,」吉姆說道,「我只是過來看看你是不是改變了注意。」
「不可能。」
「我跟馬特說,我會給他打包一些吃的。你也要嗎?」
她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我沒事,吉姆。」她說道。吉姆猶豫著,然後俯下身子,輕輕地吻住了她的嘴唇。她先是一愣,然後也輕輕地回吻了他。當他直起身子時,悄悄地說道:「我會盡快回來,然後把納魯德的各種舉動都說給你聽。」當他離去的時候,莎拉臉上還帶著笑。
舉辦晚宴的大廳被稱作多功能廳,當通往多功能廳的門在吉姆面前滑開時,吉姆感到一陣渾身不自在,這種感覺比他在布塞法洛斯號上時還要強烈。
大廳裡的燈光很柔和,但一點也不陰暗,音樂也很舒緩。這音樂很像他在基地裡一直都能聽到的音樂,不會讓人覺得刺耳,但也不會讓人感興趣。一位年輕的女士走到他面前,微笑著,手裡託著的盤子上,香檳酒在漂亮的玻璃杯裡冒著氣泡。吉姆端起一杯,輕輕啜了一口。毫無疑問,這個酒很高階,當然價格也相當不菲,但是這隻讓他產生一種渴望,渴望自己在休伯利安號的酒吧裡,喝著啤酒,聽著自己心愛的自動電唱機播放的音樂。
正如吉姆預料到的,瓦倫裡安換上了一套華麗的服飾。他沒有穿那套軍裝,身上的服飾相對簡潔一些,一件黑色的夾克衫,配著一條相襯的褲子,腳蹬一雙鋥亮的黑皮靴,夾克衫的領口處透出一件深藍色襯衣的褶皺領口,黑絲領結上彆著一枚金色的狼頭徽章,但有一縷頭髮不聽話地翹著。吉姆希望他永遠不要把那束頭髮弄服帖。因為那樣的話,瓦倫裡安的形象就太像一幅完美的畫像了。
「我很遺憾凱瑞甘小姐沒來參加晚宴,」他說道,「但我很高興你能來,吉姆。」
「謝謝。」吉姆也準備表現得優雅一點,真的,他覺得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但還是認為入鄉隨俗一點兒比較好。
納魯德走了過來,穿著與瓦倫裡安類似,只是缺少了一點優雅的氣質。只有一件東西比較惹眼,就是他戴的首飾,看起來跟這個基地一樣,完全是薩爾納加的設計風格。當然,瓦倫裡安也注意到這個小東西。「這是薩爾納加神器的碎片嗎,博士?看起來很像。」
「老天,怎麼會呢。」納魯德說道,「這只是我自己設計的一個小禮品,準備送給凱瑞甘小姐。」
「我也想要一個。我肯定能讓它在時尚圈流行起來。」
納魯德咯咯笑著:「你當然能了。這只是一枚普通的飾品,殿下,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試著再製作一個。」說完,他轉向吉姆,「歡迎,雷諾先生。很高興見到你,但是很遺憾你獨自前來。我是多麼希望凱瑞甘小姐能來參加晚宴。」
「沒錯,就像火獄裡的人都希望得到一杯冰水。」吉姆說道。他知道自己肯定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他不在乎。
納魯德沒有被他噎住。「另外,我也沒見到霍納艦長。」他加上一句,四下張望著。
「我也沒見到艾貢,」吉姆說道,「他在哪兒?」
「顯然,他還沉浸於他的實驗室之旅,而且,多半正和德弗里斯博士在一起,許多的實驗室都任他選擇,隨意參觀。」
這個宴會可是跟納魯德當面詳談的好機會,他竟然會為了參觀而放棄了?
「我來看看能不能把他叫過來。」他說道,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儀。他不動聲色地盯著納魯德,看他是否因為自己的行動表現出什麼反應,但這個老頭子保持著開心的笑容。
「請便,」納魯德說道,「希望你不會像我一樣遭遇失敗。」
「艾貢·斯臺特曼。」艾貢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就要錯過一桌豐盛的免費食物了,艾貢,另外,你也快要錯過糾纏納魯德盤根問底的機會了。」
「噢,我知道,長官,但我現在正處在偉大的時刻!你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不想離開這裡……我必須過去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幾近哀求了。這說明不管艾貢在做什麼,他現在至少是安全的,而且很開心,吉姆說道:「好吧,反正不來也只是你自己的損失。」
「噢,我可不這麼想,長官。還有別的事嗎?」
「我暫時想不出什麼了。我感覺那些高智商的小夥子們快要把你從我這裡搶走了,應該不會吧?」
「完全不會。當然,我確定當回到船上的時候,會對你們講很多有趣的東西!」
吉姆點選了一下通訊儀,把它裝回口袋裡。「你說得沒錯,」他對納魯德說道,「總之,在我們離開的時候,可以把我的首席科學家帶走就行了。」
「喔,那我就不知道了。」納魯德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那種聰明伶俐的小夥子?也許我們得把他綁架嘍。當然,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招招手,示意一位穿著精良的小夥子端著一盤精緻而美味點心走過來,一股香氣頓時讓人食慾大振,「請開心一點。」
品嚐著美食,吉姆認為艾貢做了錯誤的決定,他至少不應該錯過餐前甜點。在宴會的前半段,納魯德更喜歡傾聽大家的發言,很少開口說話。當談到他們是如何把神器的零件組合起來,組裝成「武器,」以及雷諾第一次懷疑那個神器的真正用途時,納魯德簡直是在刨根問底,不錯過一處細節。另外,關於那個武器是怎麼工作,以及他們在什麼情況下發現凱瑞甘的,納魯德都非常感興趣。
吉姆在各種問題的轟炸下,搞定了大量的餐前點心、貝殼湯,以及更多的酒。但是接下來那些色香味俱全、看起來聞起來都像是斯卡萊特牛排的主菜端上來時,他說道:「你知道,我現在的感覺,不像是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裡享受美食,我更像是坐在聚光燈下,指甲裡插著用來逼供的針。你就不能等到討論會上再瞭解那些細節嗎,博士?」
納魯德依然保持了優雅風度,沒有讓尷尬表現在臉上。「請原諒,」他說道,「我實在太急切了。」
「我完全能理解,」瓦倫裡安說道。「吉姆是個聰明的人,但他不能理解我們對科學的熱忱,真遺憾。」
「當科學能夠為我辦事的時候,我就能理解。」吉姆一邊說著,一邊忙不迭地切著牛排,飛快地往嘴裡塞著。感謝仁慈的聖母,實在太好吃了。這句話原來是泰凱斯說的,那個大塊頭在這裡的話,他應該已經在對付第三份牛排了——如果當時的那一切沒有發生的話。
「不過雷諾先生說得沒錯,」瓦倫裡安說道,「請放心,你將會有足夠的時間分析莎拉·凱瑞甘的資料,關於她的資料我們不會有任何隱瞞,你還可以親自對她做一些測試。」在吉姆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他趕緊補充道:「他們採集血液和組織樣本的時候,你都是在場的。他們沒有對她做一丁點別的事。」
迄今為止還沒有而已,吉姆想著,但他嘴裡全是牛排,所以他默不作聲。納魯德轉向他,臉上帶著一副學術專家的關切表情。
「讓我跟你分享一下現階段的研究成果,雷諾先生,」納魯德開口道,「剛剛瓦倫裡安提到的測試都是非常初級的,而我們曾經都勸過你和凱瑞甘小姐能接受一些更深入的測試,這樣我們才能獲得更多資訊。在她的身體裡還有很大程度的異蟲誘變因素。我肯定你其實心裡有數,你也看到了她的……頭髮,這個詞只能是美化的說法了。」
吉姆已經吞下那一大口牛排,現在正咬緊了牙關。
「頭髮只是一個顯而易見的標誌,但是在她身體裡還有很多被感染的部分沒有什麼顯眼的表現。有可能是她的大腦,她的能力,她的腎,或者肝——每個部位、每個器官可能都被不同程度地改變了。」
「我想那個神器會解決那些問題。」吉姆說道。
「雷諾先生,毫無疑問你知道那個外星神器有多麼……多麼的與眾不同。」納魯德認真地說道,「我們從接觸到異蟲、星靈和薩爾納加算起,也才過了幾年的時間。」
「瓦倫裡安說過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吉姆說道。
「他確實是,」瓦倫裡安說道,「但是專家也不可能弄清楚他專業裡的所有事情,到現在為止沒可能。」
納魯德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莎拉·凱瑞甘需要一次徹底的檢查,找出她身體裡原有的人類的成分,以及健康的部分。」他說道,「但現在你一直在束縛我的雙手,阻礙我的行動,讓我無法達成那個目標。我們不知道那些誘變因素對她產生了什麼作用。讓我坦率地說吧,我們就這個問題多爭吵一分鐘,那我們失去她的可能性就多了一分,失去她,或者失去她體內的人性。」
突然,這些美食都變得像配給糧一樣難以下嚥。吉姆隱約地覺得納魯德說得沒錯。他不可能無視莎拉頭上那顯而易見的證據,在她本來柔軟的飄逸紅髮的位置上,那些水母觸手一般的不知名器官,如果那只是能看得見的變異……
另一方面,莎拉說的話又怎麼回事呢?她說納魯德帶著熟悉的感覺?那只是因為她記憶中的片段還是有別的因素?吉姆很在乎人性,但是他心裡清楚,自己更在乎莎拉多一點,總想給她最好的。
但是現在,他才痛苦地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什麼對她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