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艘穿梭機載著雷諾、莎拉、瓦倫裡安、納魯德和艾貢·斯臺特曼博士,以及幾名遊騎兵,降落在了斜坡的入口處。吉姆安排遊騎兵同行有兩個目的——其一,他謹慎地認為必須帶上幾個自己人;其二,這個地方看起來太棒了,他覺得讓手下一起來開開眼總是好的。飛行員宣佈了一件吉姆剛剛已經看出來的事情,那就是這個斜坡中已經有了宜人的臨時人造大氣環境。他們可以直接走出艙門,徑直地走進太空站裡,就像是在瑪·莎拉行星上的人行道上行走一樣。

吉姆覺得莎拉應該躺在擔架上過去,至少應該坐在輪椅裡,但是她拒絕了。「如果要我進到那裡,那麼只能由我自己的意願,用我自己的雙腳走進去,不然我絕不過去。」她說道。吉姆太瞭解她了,聽出這是她專有的「我已經決定了,你再說什麼也沒用」的語氣。見到她願意親自走進這個基地,他發自心底地鬆了一口氣。納魯德博士和顏悅色地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凱瑞甘小姐,」他說道,「非常高興見到你。」

她沒有伸出手,而吉姆,正她著的手肘扶著她,感到她一下子變得很僵硬。「我也希望能高興地見到你。」

「納魯德博士迫不及待地要想幫你,莎拉,」瓦倫裡安說道,這個外交官的腔調非常的柔滑,「我相信你終於來到了一個能夠給予你適當治療的地方。」

她看了他一樣,然後坐進了代步車的座位裡,沒再跟納魯德或者瓦倫裡安說一句話。但不久之後,她湊到吉姆耳朵旁,悄悄地告訴他。

「納魯德有些不對勁。我好像以前見過他。」

「沒錯,你已經不是曾經的你了,但是親愛的,你確實見過他。你覺得他面熟我不意外。」

她煩躁地搖搖頭,努力地組織著語言:「不,不是那種面熟。我不記得這個人了。不是‘見過’……我很難解釋……他感覺上很熟悉,不是這個人。是懂靈能的人。」

吉姆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不過心裡出現了隱隱的不安。莎拉的能力剛剛開始恢復,但看樣子這些能力並不完全受她控制。她曾經遭受了恐怖的折磨,她的記憶上殘缺不全,此外,理所當然地,她非常多疑。

現在的問題是,她現在這種身體狀況,吉姆不確定她所懷疑的東西是真的有什麼蛛絲馬跡,還是純粹出於偏執地多疑。儘管如此,他也不怎麼待見納魯德,沒有莎拉的表態,他就已經覺得這是個不懷好意的傢伙了。

在一段尷尬,好在很短暫的飛行之後。他們來到了一個散發著白光的平臺上。艾貢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這種嘆息通常出現在一個陷入愛河的男人口中。「這裡……真漂亮啊。」他說道。幾米之外,淚滴狀的基地光滑的牆壁上出現了瞳孔一般的入口,正在慢慢地張開。

「關於治療,在真正的治療開始之前,我們當然需要做一些檢查。」納魯德說道。

在入口完全開啟的時候,吉姆正要回答,這時他看見了普羅米修斯基地的歡迎派對。他本來以為會看到擔架床和醫生。

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兩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第一:莎拉是對的。第二:怎麼會沒有帶上武器?

「這他媽的是什麼?」他吼道,急忙挺身把莎拉掩在背後。

「如果這位女士配合接受檢查,我們就可以立刻開始……」納魯德說道。

「地獄實驗!」莎拉吼道,她從吉姆身後走了出來。這時的她看起來一點也不虛弱或者脆弱。她的臉上因為憤怒而充滿了血色,她的身體也因為這股怒火而充滿力量。「我絕不會屈從於你,做你實驗室裡的樣品!」她指了指平臺的邊緣,「如果你的人敢碰我一下,我馬上從那裡跳下去。我發誓!」

「她絕對會這樣做的。」吉姆說道。

「吉姆,」瓦倫裡安開口了,「求你了。不管什麼樣的醫生,在給病人治療之前,總得找出病人的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瓦倫裡安王子說得沒錯,」納魯德說,「我想我們最好……」

「平臺,」莎拉喊道,「重力。」

「我不在乎你在想什麼,博士,」吉姆吼道,「你聽見這位女士的話了。她需要的是一個基本的、對待體面的人類的照顧以及簡單明瞭的治療,而不是該死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明白了嗎?」

一陣咔嚓聲響過,全副武裝的衛兵們步調一致地抬起槍,瞄準了雷諾。似乎作為回答,另一片咔嚓聲響過,遊騎兵也都舉起了槍。

吉姆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他發現自己心中一片平靜,似乎不管局勢怎麼發展他都不在乎了,現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感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納魯德說道,「只是個可憐的主人,我很害怕。我設定的外交預案221-c中包含有武裝衛兵。這是我們迎接新到訪者的標準程式。」

「真是一個愚蠢透頂的歡迎方式。」雷諾說道。

「絕大多數的到訪者都不是罪犯,都知道這是一個必要的安保措施。僅此而已,」他說著,朝衛兵隊長揮揮手,示意他們放低槍口。「我為此道歉。我相信,你會意識到在……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不穩定局勢下,我為了將安全託付給我的人所傾注的心血。從感情上我肯定你能理解我,雷諾先生。」

「好嘛,」吉姆說道,「你是準備站在這裡囉嗦一整天了?還不趕緊為她準備一張病床!」

納魯德做了個手勢。第二隊人出現了,穿著白大褂的一男一女推著一張輪椅車趕了過來。

「這還差不多,」吉姆說道。他轉向瓦倫裡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向遊騎兵。

「我會陪莎拉一起去治療室。他們呢?」

「他們可以在有監視的情況下進入基地。」納魯德答道。

「有監視的情況下?」

「吉姆,這是一個最高機密的設施。斯臺特曼博士,」他說著,轉向面色蒼白的艾貢,「你願意讓陌生人在你不在的時候隨意進出你的實驗室嗎?」

「那……呃……不,」斯臺特曼結結巴巴地說道,「但是我承認,」他侷促地笑了一下「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參觀你的實驗室了,納魯德博士。」

「我想這個是可以列入的計劃,」納魯德說著,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在此宣告,我深表歉意。但是按我之前所說……這些看起來有些冒犯的行動都是標準的程式。我希望你能諒解我。我們對外界的一切都嚴防死守,經年累月,這一切都習慣成了自然。這裡有餐廳,有娛樂區域,有圖書館——你的人可以隨意地在這些區域活動。是否需要人陪同也由他們自己決定,但是對於一些特定的區域,我希望至少有一兩個我的人陪他們參觀。這樣可以接受嗎?」

雷諾還扶著莎拉的手肘感覺到了她身體一軟。剛剛支撐她身體的腎上腺素和怒火正在漸漸地消退,她肯定不願意在這群人面前暴露出軟弱的樣子,他也同樣地不希望這樣。

「行。你知道在哪裡找我們。」他轉身對弗雷澤說道,「如果有人惹你的麻煩,就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