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吉姆正面臨一個兩難的決定——當兩艘戰艦嘗試在小行星帶中航行時,是在休伯利安號上陪著馬特,還是在航行之前就回到布塞法洛斯號上,陪著莎拉度過這段艱難的旅途。

「你沒必要待在這裡,長官,」馬特說道,「大家不會因為你親自壓陣就會航行得好一點,而且……你最好在那邊。」

「這不是我希望在哪邊的問題,這是在哪邊更最佳化的問題。莎拉聽到我們的目的地以後非常生氣,而我能理解她的情緒。另一方面,大家聽了我們的目的地以後也非常生氣。」

「再次宣告,我真心誠意地說明,凱瑞甘比機組成員更需要你的陪伴。他們不會認為你四處閒逛,置他們於不顧。」他笑了笑。「其實,如果你在領路的那艘船裡。正好會讓大家感受到你對這次航行的信心。」

「我可沒有多強的信心。」吉姆承認道。

「你當然沒有,但是那會使你看起來有。」

吉姆接受了馬特提出的建議,拍了拍這位年輕人的肩膀——受傷的那一側,然後趕向了布塞法洛斯號。與以往不同,在他進入醫療艙之前,他在艦橋停留了一陣子。瓦倫裡安和納魯德見到他都吃了一驚。

「所以,我一直在想。」吉姆說道。納魯德嘟嘟囔囔地嘮叨著,認為把吉姆的想法作為一個重要的決定因素對他來說是一種蔑視。雷諾沒有理他。「我們需要做一個聯合宣告,必須讓全員都聽到。以我的立場,我需要告訴我的船員,我正在布塞法洛斯號,這艘領路的飛船上,我充分地信任著你的導航員……」他仰起眉毛,探尋地張望著導航員的方向。

「特拉維斯·羅林斯,先生。」

「噢,你就是特拉維斯·羅林斯。安娜貝拉三句話不離你。不,不用害羞,小夥子。安娜貝拉是個聰明的姑娘,我相信她的選擇。」

「呃……謝謝?」特拉維斯仍然直直地坐在位子上,但也偷偷地瞄瓦倫裡安,希望得到進一步的許可。王子點點頭,抬手示意自己並不介意這件事。

「我完完全全地相信特拉維斯·羅林斯會帶領著我們安全地趕到目的地,而你需要說的,則是關於這個基地是怎麼建立的,多少飛船已經成功地通過這條通道,在行星帶內外之間往來。然後把基地的影像資料發到電腦資料庫裡,讓大家都看到這個基地是真實存在的。」

「絕對不行,」納魯德說道,「這個基地是高度機密的!」

吉姆轉向納魯德。「如果那樣的話,好吧。也許你並不擔心可能出現的叛變?」

「你不會真的認為你的手下會做出那種事情吧?」納魯德嘲弄地說道。

吉姆若有所思地抓著自己的鬍子。「這麼說吧,我既相信又不相信。我完全不相信他們會成為那種四下開火、破壞裝置的叛亂分子。但是我相信他們可以簡單地停止工作,不再聽令。在我的船上,沒有一個人在不願意繼續待下去的時候被強留下來。」

這一點很明顯是對瓦倫裡安說的,後者似乎被這個話稍微刺激到了。「我要提醒你,吉姆,莎拉在我們船上。如果你的手下選擇「罷工,」那麼你自作自受。因為我的手下會聽從我的命令。」

「我沒有一拳砸到你的鼻子上,完全是因為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吉姆說道,「我也知道,這兩艘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因為這次航行而擔心不已。」他用一根手指戳著顯示屏,以及螢幕上小行星的數量。「而且你也知道,如果他們看到有人已經成功地穿過了這片區域,而沒有被小行星打成篩子,心裡面會踏實得多。」

「我也相信一個宣告會使兩艘船上的人都感覺踏實一些。」瓦倫裡安說道,「納魯德博士,我理解你認為普羅米修斯基地保密性越高越好的想法。我建立了這個基地,而我也用了最佳的判斷來決定公佈哪些資訊給全員。畢竟,不久之後他們就能或多或少地親眼觀察這個基地了。我想雷諾只是建議讓他們瞭解到這個目的地是切實存在的,而不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基地裡裝了多少臺電腦。我說得沒錯吧。」

「最多就是那個意思了。」

納魯德愁容滿面,但是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少數派。他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吉姆略一點頭,就急匆匆地趕向了治療艙。莎拉已經醒了。她的臉上已經多了少許血色,他注意到她正在吃飯。

他掩飾不住臉上的笑容。「你知道這會讓我高興,是吧,親愛的?」

她瞪了他一眼,眼神是冷冷的。「但是你不知道什麼會讓我高興。」她機械地把食物塞進嘴裡。這時吉姆注意到了她這樣做的用意,莎拉在想方設法地恢復體力,她準備戰鬥,準備與所有她認為可能是要捕捉自己的人戰鬥。

「我知道的,」吉姆輕輕地說,「莎拉……你相信我嗎?」

她用力地嚥下一口食物,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兒,她稍微放鬆了一點。「我相信。」

「那就相信我,相信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相信我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你,他們不會傷害你。」

「我說我相信你,吉姆,而不是瓦倫裡安。」

「讓我去考慮瓦倫裡安和納魯德,你好好吃飯就行了。」

「在這個飛船上瀰漫著恐懼的情緒,吉姆。如果船上的人對小行星帶的想法是真的,我確實不需要擔心瓦倫裡安和納魯德了。」

「好吧,寶貝兒,你總能抓住重點。我們很快就能看到結果了。我想,如果我們真的在那些大石頭上撞成碎片,也就一了百了了,是吧?」

這時,吉姆欣喜地看到,雖然她還努力地想保持愁容不展的樣子,但禁不住低下頭,想藏住嘴角的笑容。

他承諾過自己會「做通她的工作」。他知道,瓦倫裡安和納魯德都認為他會嘗試說服她,說服她同意與納魯德見面,而不是在形勢所逼的情況下與他見面。

讓他們那樣認為去吧。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是不停地啃指甲的六個小時,是手心冒汗的六個小時,也是默默祈禱,咬牙詛咒的六個小時。兩艘船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到過丟光家當行星帶的惡名。他們都知道那些故事,他們甚至都看過那些莽撞的飛船的碎片,而他們現在正做著比那些飛船還要莽撞的嘗試。

安娜貝拉一直試圖把注意力放到別處,但她始終忍不住去偷瞄他們的進展。有一陣,斯旺忍無可忍了,拿了一些軍幣塞到她手中。「我放你的假。你現在就去酒吧待著。就當是為了我去喝一杯。跟庫伯聊聊,你到底有多擔心那個導航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