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魯德看起來十分窘迫。「呃,記得,當然還記得。」如果不是遊騎兵的努力,刀鋒女王可能在當時就獲得了那個外星神器的關鍵資訊,之後那個神器能否將她復原成人類就不得而知了,甚至可能她在獲得那些資訊之後,就順便殺掉那個星球上所有科學家。
瓦倫裡安輕聲說:「我們的戰艦受損不輕,人員的傷亡也很嚴重,我們用於醫療和修整的物資儲備已經低到一個非常危險的水平上了。米拉在戰艦維修方面提供了一些幫助,但是莎拉有一丁點閃失的話,我們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我們必須趕到莫比斯的秘密基地去,在那裡,我們至少能夠獲得比較好的掩護,莎拉也能夠得到她所需的照料。」
「他們說得沒錯。」馬特說話了,引得吉姆將憤怒的目光投向了他。馬特無所謂地聳聳肩。「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可以給你一個清單,列出我們現在的儲備物資,以及我們飛船上的損傷,長官。對於他們的提議,我的反對情緒一點也不比你少,但是我們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米拉已經做得夠多了,我不希望她為了幫助我們而遭受損失。」
吉姆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酒瓶,伸手展開卷在袖子裡的一個口袋,從裡面抽出一根菸,划著火柴點燃。他想著莎拉躺在治療室病床上的樣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想起她萬念俱灰的神情,想起她連飯都不肯吃,想起這個曾經迅捷輕盈的女人現在脆弱的樣子。
他也不願意讓米拉涉險。他沉思著,將煙從鼻孔中噴出來,他再次看向納魯德,雙眼帶著一種懷疑的神色眯縫起來。
「你對她做任何事情——包括看她一眼——都必須有我在場。」吉姆說道。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帶著一種迫切的情緒,讓對方明確地感受到他這句話中致命的分量。「另外,她能不能接受那些治療,決定權在我。如果你不同意這些,我們就找別的人來治療她。明白了嗎?」
納魯德張開嘴,說出了他的回答。
莎拉·凱瑞甘猛地睜開了眼。有些什麼出了問題。吉姆……吉姆有危險,或者那只是個噩夢?因為藥物的作用,還有各種閃過眼前的噩夢,以及不斷被發現的記憶片段缺失,莎拉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幻覺。她抵抗著藥物帶來的眩暈,掙扎著想要發出警告,她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醫生……」
耶茲立刻走到她身旁,問道:「怎麼了,莎拉?」
「吉姆……他不在這裡,他不在休伯利安號上,對吧?」
「沒錯,他確實不在。他正和霍納艦長以及v先生在一起。」
一個半滿的水瓶像是突然長出了翅膀似的,從房間的一頭飄到了另一頭。莎拉掙扎著起身,掀開蓋在她身上的薄被,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準備下床。
「他有危險——叫他回來,立刻叫他回來,有人要抓他。」
斯旺不喜歡發號施令。他更喜歡跟工具打交道,喜歡雙手沾滿油汙,這樣感覺既實在又有成就感。他喜歡維修裝備,喜歡跟那些與他有共同話題的技師們一起工作。他正站在休伯利安號的艦橋上,這整艘戰艦正隱蔽在一大堆垃圾下面,他心裡不怎麼痛快。雷諾和霍納到底為了什麼要一起去見納魯德那個傢伙?就不能一個去辦事,另一個留在休伯利安號上指揮工作嗎?那樣斯旺就不用趕鴨子上架地在這裡……
「長官,」馬庫斯說道,「我……我認為我們正遭到攻擊。」
但是艦橋裡沒有任何警報聲,沒有任何警報,斯旺眯縫起雙眼。「你認為?」他粗聲粗氣地回答,「我沒有得到任何報告,是什麼讓你這樣認為的?」
「因為有人正朝垃圾堆開火。」
即使聽到這個訊息,斯旺面不改色,只是那對刷子一樣的粗眉毛皺得更緊了。
「長官……那個垃圾堆就是……」
「就是我們用來隱蔽的,」斯旺接上了下半句話,「這是地獄的鐘聲。我們暴露了。聯絡布塞法洛斯號的艦長,快!」
埃弗雷特·沃恩艦長的影像出現在了控制台的螢幕上。「出了什麼事,斯旺先生?」
「出了什麼事?我們正遭受攻擊,你這個白痴。」
「我們探測到上面確實有些動靜。」沃恩說道。
斯旺眨眨眼。「有些人正在向掩蔽我們的垃圾堆上開火,沃恩,」他說著,儘量簡潔明瞭,「這還不夠明白嗎?」
「我們已經識別出那些正在開火的飛船是屬於僱傭軍的,」沃恩繼續說道,顯得從容不迫,「有可能他們只是在攻擊垃圾堆表面的什麼人,小衝突而已,也就是說,我們沒有被發現。」
「什麼?」斯旺的聲音猛地提高成怒吼,「你是榆木腦袋嗎?我們必須掀開掩護,離開這裡,動作要快!如果迫不得已,該反擊就反擊。」
沃恩抬起一條眉毛。「休伯利安號和布塞法洛斯號都是戰列巡航艦,斯旺先生,它們都曾經是帝國的旗艦,而你認為正在攻擊我們的飛船實際上只是怨靈戰機,而且數量少得可憐,即使他們真的是在攻擊我們,我估計他們的威脅也微乎其微。你打獵嗎,斯旺先生?」
「嗯?」斯旺被他不著邊際的話問得一愣。
「他們這種攻擊應該算‘敲山震虎’。他們應該根本不知道我們在哪裡。如果我們貿然現身,那麼就徹底放棄了繼續在這個星球藏身的能力。我想你太高估了他們的水平。」
斯旺額頭上的一根青筋跳動得越來越厲害。他有很多話要說,但是都擠在喉嚨口,堵在那裡,到最後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我肯定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在你們作為逃犯的日子裡,」沃恩繼續說道,「你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你們反應過度。除此以外,我有令在身,除非我接到瓦倫裡安王子的命令,我都會按照自己判斷出的最優方案行事,而現在的最優方案就是繼續隱蔽。」
就在這時。一陣狂怒衝破了滯在斯旺喉頭的話語之障,堆積在那裡的話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湧了出來。「你這個白痴!到現在你還沒搞清楚情況?你們艦隊中大多數戰艦已經被炸成了太空垃圾,你們的人已經損失殆盡,而你還坐在那裡搬弄你那套狗屁理論,什麼打獵,什麼等你們的迷人王子。沃恩,我們現在都是逃犯了。作為逃犯,當受到攻擊的時候,我就立刻反擊!你照你那該死的方案行事去吧。」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控制台上,差點直接砸壞它。沃恩那惹人生氣的影像及時地消失了。「凱德!立刻破除掩蔽,準備反擊!聯絡指揮官和艦長,告訴他們有危險,通知他們趕緊逃到緊急集合點!不……直接把我的線路接過去,讓我直接跟他說。」斯旺覺得只有自己能表述清楚現在的情況有多緊急。
「遵命,長官!」馬庫斯和艦橋上的其他人看起來鬆了一大口氣。
「無意冒犯,恕我直言,」納魯德說道,卻不像無意冒犯的聲音,「我不認為你有任何資格決定……」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吉姆的耳朵裡響起。「吉姆!我們現在正遭到攻擊,看起來是僱傭軍的人!你那個好兄弟瓦倫裡安手下的艦長準備繼續躲在垃圾堆裡,但我們準備衝出去了。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們,也許也已經找到你們了!」
納魯德還在繼續說著什麼,但是吉姆在聽到斯旺聲音的一瞬間就沒再聽他說話了。
「該死,」吉姆說道,打斷了納魯德的話,「我們趕緊走。」在幾道困惑的目光的注視下,他簡單地吐出一個名字,「斯旺。」
「啊哦。」馬特說道,這是他對「該死」的文明說法。瓦倫裡安和納魯德也足夠機靈,不露痕跡地起身朝門外走去。酒吧裡被霍納和瓦倫裡安認出是米拉手下的那個男人,克萊恩也站起身,加入了他們走向門外的行列中。另一個人跟上了他。
「我們剛剛接到訊息,有僱傭軍的武裝在攻擊休伯利安號,」馬特低聲說道,「趕緊通知米拉,然後……」
「不知道為什麼,」克萊恩說道,「我可不打算那樣做。」
這時,吉姆突然感覺到一把槍抵在自己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