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
這個聲音帶著溫暖而又俏皮的尾音,還有一絲奇怪的口音,就好像是一隻性感小貓所發出的聲音。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一位女士,她有著亮粉色的髮型,但全身上下其他的部分與柔軟、溫順等形容詞相去甚遠。在她染過色的頭髮下,一隻眼睛閃爍著俏皮的光芒,而另一隻眼睛則發出某種血紅色的光線——那是一隻神經機械學的義眼。她的眼眶四周密佈皺褶的皮膚。儘管她的身材看起來很窈窕,但全身武裝到了牙齒——米拉·漢全身上下就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小馬」微笑的面孔在螢幕上看起來有點蒼白。「再次致意,米拉,感謝你願意向我們提供協助。」
「能幫你的忙,我實在太高興了,我親愛的丈夫。」她說道。在看到馬特扭捏害羞的樣子以後,她的笑容更燦爛了。然後,她收斂了笑容,補上一句:「不管怎麼說,不可能太久。」
馬特皺了皺眉。「不能太久?」
「那是當然。這是讓我的手下去冒險,我可不能讓他們冒險太久,是吧?相信如果是你也會做同樣的決定。」
馬特覺得她說的沒錯,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那麼在米拉的概念裡,‘不能太久’到底是多久?」
「我這麼說的意思就是:我不能為了你們跟帝國開戰。小馬,如果帝國的軍隊來了,你和詹姆斯,還有你那個年輕的新朋友就得靠自己了。不過呢,話又說回來……」她俏皮地聳聳肩,「在這裡,我知道非常多的藏身之處,如果我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它們就跟不存在一樣。」
雷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直到莎拉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才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現實世界裡,這時他才注意到她已經醒了。他立刻看向她,看著她慢慢地睜開眼睛。「你好。」他說道。
「好你個頭。」她小聲地說道,但是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這是醫生在搖晃他的醫療艙,還是隻有我自己在搖晃?」
「嗯……」吉姆說道,「不是你在動,也不是醫生在動。我們正遭到攻擊,親愛的。」
「誰的攻擊?異蟲,星靈,還是帝國,還是鮑勃從地獄回來了?」
吉姆聽到這個及其虛弱而又勉強著說俏皮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一陣眩暈——不管怎麼說,以前的那個莎拉又回來了。當他意識到,已經到了不得不把所有的一切向她和盤托出時,他覺得自己的眩暈更嚴重了。
「是帝國。」他說道。她嘴角那一絲淺淺的笑容褪去了,雙唇緊緊地抿在一起。
「阿克圖爾斯。」她說著,每一個發音都閃著寒光。
「是啊。」吉姆說道,「他不知道自己就快要被打敗了。」
「他不會被打敗,吉姆,他永遠不會被打敗。他會活得比我們更久,然後在我們的墓前開雞尾酒會。」她扭過頭,試圖把手抽走,但是吉姆仍然緊緊握著。
「哇哦,哇哦……」他安撫著她,「你還不瞭解現在的局勢。」
「我用不著瞭解。」
「我想你用得著。」吉姆說道,「我們剛剛給了老阿克圖爾斯狠狠一擊,估計他暫時緩不過來。他現在正在自己的新旗艦裡,舔著傷口,生著悶氣呢。」
「但是你現在的戰友……他就是那個……」她抬起自己另外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沒錯。」吉姆說道,「蒙斯克的兒子。我現在仍然不是很信任他,但直到現在,他一直在信守諾言,除此之外,他的父親現在正打算殺死他。對於我來說,他的開場表現還算良好。」
因為治療的藥物正在她身體裡起作用,她的神志不是很清晰,她眉頭緊鎖著,努力理解著吉姆告訴自己的話。
「蒙斯克正打算殺死自己的兒子?」
「毫無疑問。更準確的說法是,他打算把我們都殺掉。瓦倫裡安為了幫我救你回來,已經損失了二十五艘戰列巡航艦。」
她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吉姆暗暗地自責。看樣子他一次說得太多了。
「他不是幫你去救我,吉姆……」莎拉又開口了。她的語氣很平靜,「他救我回來就是為了利用我。」
吉姆注意到視野邊緣有東西在移動,醫生在向他打手勢,還對他搖著頭,很明顯,醫生希望吉姆把話題引到別處。吉姆皺著眉,搖了搖頭。他從來沒有向莎拉撒過謊,所以現在他也不打算騙她。他想起來自己曾經和瓦倫裡安交流過,幾乎是曾經和他父親討論的同樣的話題。
「我還想要做更多的事……」當時,瓦倫裡安這樣說著,「來證明我將是一個更優秀的元首,當然也是一個更好的人。」
「那將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事情。」吉姆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回答他的。
「如果我能夠和著名的恐怖分子吉姆·雷諾合作,讓歷史上殺生最多的兇手改過自新,讓她重新變成人類,那將是我所需要的、用以證明自我的東西。」
「所以,我就是你準備製造的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
「但是如果我能夠滿足你的需求,你在乎螺絲釘的身份嗎?」
「我猜,不會。」
「你知道,這件事我一直在考慮。」吉姆說道,「而當時的說法現在仍然成立。毫無疑問,幫助你,也是幫助我。如果成功的話,將會是小蒙斯克豐功偉績中的一件,但那又如何呢?你已經回來了,莎拉,他有能力幫你。我們能夠解決……」
「解決我仍然是個怪物的問題?」莎拉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抓住自己頭頂上那些長長的蛇形觸手中的一根,那裡本是她一頭長髮的所在,「這能叫人類?我從阿克圖爾斯安排的死亡中逃離出來,然後變成了異蟲的女王。被感染、被重塑,每一個細胞都變了。現在,你把我找回來,然後再拱手讓給他的兒子?你為什麼不把我殺了,吉姆?為什麼?你曾經發過誓你會……」
他的確立下過這樣的誓言,在很久以前,他發誓寧願殺死她,也不會讓她繼續帶領著蟲群在整個星系肆意施暴。
「親愛的,我……」吉姆不知道該向凱瑞甘怎麼表達自己的痛苦。
她扭過頭高聲尖叫起來。那不是恐懼的哭喊,也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一種混雜著狂怒、悲傷和絕望的尖叫。她整個身子弓了起來,開始拼命地掙扎,試圖掙脫身上的束縛,然後一頭撞向吉姆。吉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死死地壓住,直到醫生給她注射了一些藥物,讓她安靜下來。三秒鐘之後,她失去了意識,吉姆一把抱住了她。然後,他儘量輕柔地扶著她躺回床上,這時,他才注意到,她已經閉上的眼睛,掛著淚滴。
「我剛才試圖提醒你保持安靜。」弗雷德里克輕輕地說道,「你最好現在離開。」
吉姆慢慢地點點頭,再一次摸了摸莎拉的手,然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你最好不要再來了……」弗雷德里克說道,「我知道你很關心她,但是你似乎總是會刺激到她。」
吉姆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轉過身。「我倒想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把我擋在門外。」他說道。
「我會把這一條寫進醫囑。」弗雷德里克回答道,「保證病人的康復是我作為醫生的最高準則。」
吉姆猛跨三步,走到醫生面前。「你根本不知道莎拉·凱瑞甘的狀況。」他說道,「我出生入死才把她帶了回來,我知道剛剛說的那些事情會給她帶來怎樣的傷害,但也對她有好處。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