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想把你和凱瑞甘交給他嗎?」
不,瓦倫裡安當然不願意,他想利用他們開創自己的天地,而不是把他們上繳給自己的父親。
「你們好啊,兒子,還有吉姆。」耳邊響起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吉姆雖然背對著對接艙艙壁上那塊螢幕,但他不用轉身也知道螢幕上的是阿克圖爾斯·蒙斯克,甚至能感覺到他滿臉洋溢著陰謀得逞的假笑。吉姆突然回想起了那個可怕的時刻,就在泰凱斯舉槍瞄準莎拉之前,他們都聽到了蒙斯克的聲音從泰凱斯的戰鬥裝甲裡傳了出來:「這就是給你的命令,芬利先生。執行吧。」
「泰凱斯……你幹了什麼?」
「和惡魔做了筆交易,吉姆。她死,我就自由了。」
那一瞬間,吉姆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通過戰鬥裝甲上的通訊頻道和泰凱斯對話的人,就是蒙斯克。
那個人渣一直躲在幕後守株待兔。
蒙斯克一直潛伏在軌道外,狡猾地避開探測器。他讓自己的兒子操辦所有的事情,承擔所有的風險,之前,則是想利用泰凱斯除掉凱瑞甘,而現在,他又突然現身,打算坐收漁翁之利。
吉姆的思緒痛苦地翻湧著,但是他驚異地發現,瓦倫裡安·蒙斯克臉上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樣。
「你弄到了一些我想要的東西啊,兒子。」蒙斯克不緊不慢地說道。
瓦倫裡安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垂下槍口,轉身面向螢幕。「勝利者得到戰利品,父親,」他說話時語氣非常冷靜,這讓雷諾暗暗吃驚,「這是你教給我的。」
「但你現在還不是最後的贏家,」阿克圖爾斯說道,「我並不願意對你開火。我不管凱瑞甘現在是什麼樣子,把她交給我,或者你結果了這個賤人也可以。然後我們就能站在一起,向民眾宣佈,多虧了我們,異蟲的威脅已經解除了,向他們宣佈帝國已經安全的好訊息。真是個皆大歡喜的好結果。」
瓦倫裡安搖了搖頭,那一頭金髮也隨之搖曳。「我不能那樣做,父親。」
蒙斯克臉上的假笑變成了譏笑。「你太心慈手軟了,瓦倫裡安。」
「不是心軟,父親,是智慧。這是我們僅有的研究她的機會。從她身上,我們也許能夠找到徹底打敗異蟲的辦法。我想你也不會傻到認為它們會一直群龍無首下去吧?當主宰被毀滅的時候,它們就用凱瑞甘頂替了它的位置,而這一次,它們很快就會用別的什麼頂替她的位置了。」
這個令人噁心的想法從沒有在雷諾的腦海裡出現過。他望向凱瑞甘的擔架。當紅色警報響起的時候,那些科學家們都停止了行動,在原地待命。在蒙斯克父子爭吵的時候,寶貴的時間飛快地溜走了。他迎向瓦倫裡安的眼神,腦袋朝凱瑞甘的方向偏了偏。瓦倫裡安以幾乎不可見的動作點了點頭,科學家們帶著擔架離開了。
雷諾想跟上去,但他沒有,因為他更需要留在這裡,確認瓦倫裡安還是站在他這一方的。
「我知道你的小算盤,兒子,但那都是浪費時間。凱瑞甘就是條瘋狗,必須立刻處死。」
吉姆熱血上湧,譏諷道:「就像處死其他反對你的人,是吧,阿克圖爾斯?派一個穿著戰鬥裝甲的罪犯去殺一個手無寸鐵、軟弱無助的女人?」
阿克圖爾斯輕蔑地笑了:「噢,雷諾,你這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傻瓜。莎拉·凱瑞甘從她出世以來就不是一個軟弱無助的女人,這一點你比我還清楚。」
這時,瓦倫裡安開口打斷了父親和吉姆的爭論。
「她現在既不是一個幽靈也不是一個異蟲了,她是預言中重要的一環。」
吉姆吃驚地盯著他,瓦倫裡安怎麼會知道這個事?
他自己都幾乎不知道這件事,要不是他的老朋友——黑暗聖堂武士的領導者——澤拉圖冒著生命危險找到他,把記錄著星靈與凱瑞甘之間種種遭遇的記憶水晶交給他,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他們——薩爾納加就要回來了。澤拉圖曾經對雷諾說過:「她的性命將會被交付到你手上。雖然她十惡不赦,但只有她能夠拯救我們。」
如果澤拉圖相信這一點,那麼吉姆就相信,現在看來,瓦倫裡安也相信。
阿克圖爾斯·蒙斯克兩條濃眉毛擰成了一個結:「你他媽的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可沒有整天無所事事,父親。在最近幾年裡,我搞到了很多資料。星靈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種族,而他們相信,他們的創造者薩爾納加要回來了。薩爾納加正是我搜集的這些神器的製造者,正是這些神器讓凱瑞甘恢復成了人類。當他們回來時,凱瑞甘恐怕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你居然信了這套鬼話?」阿克圖爾斯·蒙斯克的語氣中混雜著難以置信的驚詫。
「不管我信不信,那個預言都是存在的,而且,它很重要。重要到在我們瞭解到更多資訊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是危險的。而如果我們現在就殺死凱瑞甘,結果可能就是把自己命運給鎖死了。」
「命運?我唯一感興趣的就是自己開創的命運。年輕人,那也是你所應該感興趣的。我覺得有點事情被你忽視掉了,我們是人類,不是星靈,也不是異蟲,而那些外貌古怪的神秘主義者告訴你的東西恐怕跟痴人說夢差不多,沒有任何現實意義。來,做個乖孩子。把那個女人交出來,她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而且剛好是你父親最壞的敵人,更何況她也是全人類的敵人。或者你可以把她交給我,讓你的父親來幹髒活兒。」
「瓦倫裡安,你不能讓……」
瓦倫裡安抬起一隻手,雷諾會意地沒再說下去。瓦倫裡安朝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視線又重新落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像上。
「不,父親。我拒絕,我不能,也不會執行目光短淺而且可能釀成大禍的命令。」
「拯救一個殺人無數的兇手,那才是目光短淺並且會釀成大禍的行為!我們的對話關乎數十億條人命!瓦倫裡安,你要背叛你的父親,站在那個異蟲賤人和叛徒雷諾一方?」
「我,的,選,擇!」瓦倫裡安一字一頓地說道,越來越強的氣勢隨著他每一個字迸發了出來,「我在保護我們的未來,不讓衝動和與自己父親的宿怨毀掉它。我們都知道刀鋒女王做了什麼,我並不是要替她洗脫罪名。我說的這些甚至包括你曾經的所作所為。」他邁步向前,雙手緊握成拳。
「你可以選擇站到我這邊,父親。把你的復仇計劃往後放一放。像一個合格的領導人一樣好好權衡一下現在的利弊——你現在正因為一己之私把局勢引向一個非常危險的方向!」瓦倫裡安強迫自己鬆開緊握的雙拳,以懇求的姿態向父親伸出一隻手,「讓我們一起研究那個預言吧,當薩爾納加如預言所描述那般重現於世的時候,我們必須做好相應的準備。」
即使隔著顯示屏,也能看出帝國元首的眼睛變得像冰塊一樣冷酷而堅硬。
「如果你不把她交出來,」阿克圖爾斯低聲說道,「那你不用懷疑,我一定會親自去你那兒把她帶走的。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擋我的路,你也不例外。」
螢幕上的影像消失了。瓦倫裡安靜靜地站在原地,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垂下了手臂。
「瓦倫裡安。」吉姆說道。
王子猛地扭過頭。「去醫療艙,」他說道,「那裡才是你該去的地方,無論凱瑞甘做過什麼……為了對一切真善美的愛,保護好她,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