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裡安一早就下令監聽所有飛船之間的通訊,他的手下竭盡全力地監聽著各方勢力發出的資訊——從戰列巡航艦到怨靈戰機的各種飛船,只要在這個戰場中的資訊,他們都努力地去捕捉。他本人正坐在自己的私人套房裡,享用了一塊製作精良的黑巧克力之後,通過眼前透明的牆壁觀看著外面激戰中的飛船。這時,一條資訊從艦橋傳了過來。
「長官,」布塞法洛斯號的艦長埃弗雷特·沃恩說道,「我想你應該聽聽這個……」
瓦倫裡安轉過身,點點頭,舌尖還回味著黑巧克力緩緩融化的精緻甜味。與巧克力相比,他聽到接下來的資訊時,那種流遍全身的喜悅感帶給他的甜美滋味更勝一籌。
「求救,求救,這裡是休伯利安號下屬的運輸機嘹亮號尋求救援。我們正遭到異龍的攻擊,船上載著指揮官和凱瑞甘。重複,我們尋求支援!」
「讓他們過來!」瓦倫裡安不顧風度地叫道,他的嘴角洋溢著無法掩飾的笑意。正如傑克·拉姆齊預言的那樣,薩爾納加的神器按計劃執行了,就如同那位考古學家說過的「冥冥中自有天意」一樣,或者說,至少是遂了瓦倫裡安的意,而且更為驚喜的是,雷諾和凱瑞甘正主動地跑進他的掌握之中。
「布塞法洛斯號收到。你們船上載著什麼人,嘹亮號?」沃恩詢問道。
那之後是一段長長的靜默,沒有迴音,瓦倫裡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不希望使用武力迫使雷諾就範,但是……
「我是雷諾,讓你們的小夥子出來清理掉咬著我們尾巴的異蟲。我們將在你們的戰列巡航艦上迫降。」
「請求已接受,雷諾先生。」沃恩的聲音冷靜而平緩,「我們將以最快的速度救援。」
瓦倫裡安的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今天將是載入蒙斯克王朝史冊的一天,因為今天意味著,王朝的力量核心正從父親那裡轉到兒子手中。
「沃恩艦長,我會在對接艙接見他們。」他說道,隨後快步朝目的地趕去,大紅色的斗篷在他身後隨著步伐擺動。
當運輸機進入對接艙時,雷諾穿著戰鬥裝甲,手裡舉著武器,而他身後有四個全副武裝的人一字排開,擺好了戰鬥的陣勢。他回想起上一次登上布塞法洛斯號時,那次的情況與現在完全不同。那時,他身旁還有泰凱斯同行,他登上這艘蒙斯克的旗艦,是前來伸張正義。他們穿過對接艙的通道,一路殺進這艘戰艦的深處,見到的卻不是他們所找尋的阿克圖爾斯·蒙斯克,而是他的兒子——瓦倫裡安。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況,這一次的相見其實沒有多大的區別。
他不在乎將要面對什麼,他盤算著,只要瓦倫裡安說出一句話或者做出一件事讓自己不滿意,他就立刻把一梭子子彈打進這個年輕貴族的腦袋裡。
「他就在這裡,長官。」駕駛員說道。吉姆從他的hud中看著外面的景象,冷冷地眯縫起了眼睛。
在螢幕上,瓦倫裡安看起來傲慢自大,渾身散發著紈絝子弟特有的盲目自信。不過,他看起來也沒有打算做什麼壞事。身旁的護衛只有寥寥幾個,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多,看起來也沒有任何要兵刃相見的架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瓦倫裡安默默地盯著運輸機,似乎正直視著吉姆,他雙手抱在胸前,淡金色的眉毛揚了起來。
「雷諾先生,」他說道,「我想你沒有任何理由懷疑我。我對你開誠佈公,沒有任何不良動機,並且向你保證,照顧好莎拉·凱瑞甘同樣是我的第一要務,這樣你可以應該相信我了吧?」
沒錯,吉姆相信瓦倫裡安剛剛說的話,這毫無疑問。但雷諾仍然相信,瓦倫裡安有能力在見到自己的時候殺死自己,然後為了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搶走凱瑞甘。
是莎拉贏得了對方的重視。他聽到身後輕微的嗚咽聲,一下子失去了先前寧折不彎的氣勢。有一句古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莎拉現在還活著,但是如果他在這裡猶豫太久,就不知道是什麼結果了。
「開啟艙門。」他說道,然後掀起了戰鬥服的面罩。
隨著舷梯降了下來,瓦倫裡安看見雷諾和四個全副武裝的遊騎兵正用槍指著自己,他灰色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瓦倫裡安的衛兵們一下子緊張起來,紛紛抬起槍口,但瓦倫裡安抬起一隻手製止了他們。
「不要這麼劍拔弩張,先生們,」瓦倫裡安說道,「雷諾先生不會這麼沒禮貌的。」
當瓦倫裡安的護衛收起了武器後,雷諾對自己的兄弟們點了點頭,邁步上前。因為穿著戰鬥裝甲,他像一個巨人般俯視著瓦倫裡安,但這個年輕人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這位帝國未來的元首沒有顯露出任何怯意。
「祝賀你,雷諾先生。那位女中豪傑在哪裡呢?」
她此刻正躺在一張擔架上,被抬下運輸機。羅爾夫森正控制著擔架緩緩前進,而普雷斯頓在一旁舉著注射藥物的裝置。莎拉仍然沒有意識,她的頭隨著擔架左右搖擺著,吉姆看得一陣心痛。
「啊,她來了。」瓦倫裡安激動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焦急地走向凱瑞甘,眼睛緊緊盯著昏迷的她,呼吸急促。「她看起來完完全全是個人類……除了頭髮……」說著,瓦倫裡安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一團古怪的東西。
吉姆那覆蓋著戰鬥裝甲的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未來元首的手臂,不過並沒有把他捏痛。霎那間,幾把槍抬了起來,咔嚓聲響成一片。
「她可不是什麼戰利品。」吉姆粗聲粗氣地說道。
「我從沒有這樣說過。」瓦倫裡安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但他那雙灰色的眼眸不停地閃動,盯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臂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盯著吉姆——在表面的平靜之下,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請放開我,雷諾先生。」
吉姆鬆開了手。「她的狀況很不穩定,」他說,「我的醫生說她需要治療,立刻。」
「早就準備好了。」瓦倫裡安說道,聲音有些尖。他點頭示意,一些身穿白色實驗服的人走了上來,用讓人安心的輕柔動作接過了擔架。
「我們會竭盡全力照顧她,隨後我們會把她帶到莫比斯基金會的一個基地去。在那裡我們有充足的實驗裝置。你也知道,埃米爾·納魯德是位異蟲生理學的專家,甚至可以說是權威專家。在那裡我們能做各種詳細的檢查……」瓦倫裡安對雷諾說。
「她更不是什麼他媽的實驗樣本!」吉姆怒吼著。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你知道嗎?」瓦倫裡安反唇相譏,很顯然,他的耐性也快用完了,「如果我們連她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治療她?!你冒了那麼大的險把她救回來,而現在,就因為你不願意承認她還沒有完全變回人類,還沒有完全遂了你的願,你就要妨礙我們採用最合適的治療。」
聽到這話,一團怒火從吉姆的胸口直衝腦門。「聽著,你這個囂張的毛頭小……」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呼叫聲打斷了,那是一個最高階別的呼叫。
「艦橋呼叫瓦倫裡安王子!」
「瓦倫裡安收到。」瓦倫裡安立刻停止了爭吵,回應呼叫,「什麼……」
他一句話還沒問完就沒了聲音,因為他已經看清了飛船四周的情況。
數十架戰艦毫無預兆地折躍了出來,而對面的雷諾發現自己正看著帝國艦隊的另一半戰艦的身影出現在周圍。瓦倫裡安目瞪口呆,下巴都掉了下來。
吉姆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猛地撲向瓦倫裡安。「你這個狗孃養的叛徒!」他一隻手往後收,蓄滿了力量,準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過去,然後再把這個帝國未來元首的下巴砸個粉碎,管他是個什麼結果。
出乎吉姆意料的是,瓦倫裡安以驚人的速度往前一躥,跑到了他身後,嘴裡高喊著:「冷靜一點!」雷諾轉過身,發現這位王子正面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拔出來的手槍,槍口正指著他,但是瓦倫裡安並沒有扣動扳機。
「你以為這是我安排的?」瓦倫裡安啐道,他的翩翩風度已經消失不見了。吉姆突然意識到,雖然這個年輕的繼承人與他的父親有著很大的差別,但他可能有著同樣致命的危險。他滿身洋溢著一種兇猛的氣息——那是叢林中猛獸的氣息,而不是畫室中公子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