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兒,你從未登上平坦的屋頂平臺,所以,你不知道那上面的情形。在走出黑暗的木樓梯之後,明亮的天光下你會有一種被光線灼傷的錯覺;沐浴在一片蔚藍色之中,你會覺得天空似乎就在你旁邊;刷了熟石灰的白色磚牆明晃晃的,會照得你睜不開眼睛——你知道的,把熟石灰塗在屋面的磚牆上,是為了雨水能幹乾淨淨地流進水缸——深吸一口氣讓胸膛脹鼓鼓的感覺,你也無從體會。
站在屋頂平臺上是多麼快活啊!教堂塔樓的鐘聲好似就在我們的胸腔裡敲響,就在心臟撲撲跳動的那個地方。遠遠望去,葡萄園裡的鋤頭閃著金色、銀色的光芒。在這裡,你可以俯瞰一切:別人家的屋頂平臺、小小的院子——椅匠、油漆工、桶匠默默地在那裡幹活;大一點的畜欄那鋪滿落葉的土地上,養著一頭牛或一隻山羊;墓地裡,我們有時會意外地看到一些無名小卒的黑色送葬儀隊,參加葬禮的人們行色匆匆、衣著草率;窗戶中,有一個穿著內衣的年輕姑娘在邊唱歌邊漫不經心地梳頭;河流上停靠著一艘好似永遠也駛不進來的小船;穀倉裡,有的裡頭坐著一個正在練習小號獨奏曲的號手,有的裡頭被愛情——徹底、盲目、令人費解的愛情——佔據。
腳底下的房子消失了,好像變成了一個地下室。透過天窗的玻璃往下看,底下的日常生活變得好新奇:說話聲、噪音,還有花園,從屋頂平臺上看去都好漂亮;而你,銀兒,你正在水槽那裡飲水,看不見我,或許,你正在和麻雀或烏龜鬧著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