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是真弓因為這種愚蠢的比試辭職,那她就要頭疼了。真弓簡直是把工作當兒戲,而她可是拼了命的。

由紀心想,看來這丫頭是真的蠢到家了。

對付男人還不容易嗎?只要哄一鬨,捧一捧就行了。女人和男人正面衝突是佔不到任何便宜的。真弓也老大不小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說什麼想贏過丈夫,當家裡的頂樑柱。如果真弓是由紀的朋友,她肯定會毫不留情地說:「你怎麼這麼蠢。」無奈人家是部下,只要她能認認真真、腳踏實地幹下去,由紀就別無所求了。

「你要是走了,我可怎麼辦……」

由紀儘量用溫柔的聲音說道。真弓露出了半喜半悲的表情。由紀心想,這丫頭的反應倒是挺快。

「我以後還得靠你幫忙呢,你一定要贏啊!」

愛川支部長探出身子,認真地說道。真弓不禁有點驚訝。

「你老公是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男人都是這樣,裝出一副慧眼識英才的樣子,其實他們都覺得女人比自己蠢,幹不了什麼正兒八經的工作。」

真弓瞪大眼睛,看著支部長的鵝蛋臉。

「你一定能行的,你要贏下這場比賽,給你老公一點顏色瞧瞧!他是不知道你有多辛苦,你一定要讓他嚐嚐那種滋味。我也會幫忙的,只看接下來三個月的工資是吧?你放心,有我呢。我怎麼能讓你辭職!」

真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支部長會如此熱心地伸出援手。她不由得感嘆,獨自把孩子拉扯大的人就是不一樣。

「謝謝您!我會加油的!」

「嗯,加油啊。你放心吧,他不是讓你十萬嗎?那肯定沒問題。」

話雖如此,真弓還是很擔心。要贏,就得拿下兩倍於現在的合同。

「不過這也許是個好機會……」支部長突然說道。

「啊?」

「我想找你談,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支部長抿了一口咖啡,慢慢放下杯子,無奈地聳了聳肩。

「上個月我們支部不是連著走了兩個人嘛,所以我得儘快把這個空缺補上。」

「嗯……」

「一個支部要配二十個銷售員。銷售業績再好,人手不夠,總公司還是會囉唆。這不,他們要求我在年底前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這樣啊……」

「所以我正在為怎麼湊人發愁呢,你能不能幫幫忙?」

「沒問題!」

真弓一口答應。支部長露出寬慰的微笑。

「太好了,有你幫忙,我們一定能辦成。」

「瞧您說的,我也幫不上太大的忙……」

「怎麼會呢,你絕對不會辜負我的期望。」支部長一邊用力地點頭,一邊說道,「至於具體的拉人方法嘛……我希望你能上街。」

顧名思義,「上街」就是去跟路人搭話,邀請他們來賣保險。可以挑工作日的白天去百貨店之類的地方,專挑看上去很閒的女人做思想工作。

「好。呃……可是……」

真弓前腳剛答應完,後腳就開始支支吾吾了。拉人的確是銷售員的職責之一,但拉人的成果不比爭取來的合同,不會立刻反映在下個月的工資上。而真弓的當務之急是儘可能爭取到更多的合同。

支部長好像猜中了真弓的心事,連忙說:

「在招滿人前,我會把自己的一部分固定客戶和新開拓的客戶轉給你。反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拉低你的工資,這個你儘管放心。」

支部長拍著胸脯說道。這下,真弓就徹底放心了。有支部長撐腰,她感覺自己一定能贏。

「一放心就覺得肚子餓了。真弓啊,我們吃點東西吧?」

隔壁桌飄來牛排的香味。支部長調皮地瞥了身旁的客人一眼。

「呃,可是……」

在這裡吃一頓晚飯,天知道要花多少錢。真弓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錢包,有些猶豫。

「沒關係,可以報銷的。」

「可……您總是請我吃飯,我都不好意思了……」

支部長的確請真弓吃過好幾頓晚飯。好在她不是自掏腰包,每次都開公司名字的發票。但總讓支部長付錢,真弓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沒關係,這點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支部長的表情是如此天真爛漫,隔壁桌那盤厚厚的牛排又如此誘人,真弓便誠惶誠恐地點了點頭。

秀明翻遍了全家的櫥櫃,都沒有找到洗衣粉。

在三月底決出勝負前,秀明要在休假時留在家裡帶麗奈,而不是把她送去託兒所。家務也得由他一人完成。

真弓出門前把他今天要完成的任務寫成便箋,貼在牆上。待辦事項有洗衣服、吸塵和做晚飯。

秀明本不想在休息日做這種事,可要是不做,等待著他的就是真弓的嘮叨。無奈之下,他只能去開洗衣機,誰知洗衣粉的盒子空空如也。家裡應該有囤貨,可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就不能提前把洗衣粉買好嗎……你說是不是啊?」

秀明對在身邊跑來跑去的女兒說道。女兒並沒有贊同他的跡象。她把備用廁紙和髒衣籃打翻了,玩得正起勁。

「沒辦法……只能去買了。」

秀明喃喃著穿上外套,抓住到處撒歡的女兒,給她穿上小襪子和小衣服。就在拿上錢包準備出門時,他轉念一想,反正要去超市,不如把晚飯的材料也買好。

他回廚房開啟冰箱一看,裡頭空蕩蕩的,跟他單身時沒什麼區別。他就這麼開著冰箱的門,陷入沉思。晚上做點什麼呢?他毫無思路。

「麗奈,你想吃什麼呀?」他姑且問了問在腳邊撒嬌的女兒。

「香蕉。香——蕉。」

「哦,你想吃香蕉啊。」秀明在便箋紙上寫下「香蕉」。

「還有呢?」

「喜歡,香蕉。」

「你還喜歡什麼呀?」

「歪婆。」

「歪婆?」

「喜歡,歪婆。歪婆、歪公。」

「哦,喜歡外公外婆啊……」

孩子喜歡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外公外婆。聽到這句話,秀明心裡酸酸的。

他又在便箋紙上寫了牛奶、果汁和酸奶。猶豫片刻後,他把便箋紙塞進了口袋。到了超市再想吧。

要不要推嬰兒車呢?秀明有些猶豫。超市離家很近,而且麗奈最近走得越來越穩了。最終,他決定牽著女兒的手出門。可他剛走出電梯,踏上通往超市的路,就開始後悔了。一歲半的孩子走得特別慢,而且麗奈這孩子不太喜歡牽大人的手,動不動就往亂七八糟的地方跑。

秀明生怕女兒摔倒,只能一直盯著。沒多久,他就沒了耐心,乾脆把女兒抱起來。他感覺每抱一次女兒,女兒都變得更重一點。

到超市後,他把女兒放進手推車。然而看著貨架上的蔬菜和肉,他還是想不出晚飯要做什麼,最後決定買現成的熟食。

工作日上午的超市空蕩蕩。反正麗奈心情不錯,他仔細研究起和真弓一起來超市時絕不會看的貨架。

洗衣粉種類繁多,價格也參差不齊。他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好幾個家庭主婦拿了東西就走。四個人裡有三個拿了同一款。那一款的價格比最便宜的品種稍貴一點點。秀明決定也買那種。

逛著逛著,他突然發現很享受購物的過程。他本來就喜歡買東西。後來,他還在店裡發現了一位年近四十歲的性感主婦,乾脆跟在人家後面,人家買什麼,他也買什麼。

白肉魚、一加熱就化的乳酪、意麵醬、海帶佃煮……別人買的東西真是不可思議。

當家庭煮夫也不錯嘛,秀明推著坐著女兒的購物車想。

「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多輕鬆啊。」

秀明站在超市的通道上自言自語,還聳了聳肩。他今天一直在自說自話。

他並不喜歡做家務,結婚前都很少打掃自己的房間,只幹不幹不行的家務,連鞋子都沒擦過,對做菜也全無興趣。女兒雖然可愛,但他也不是那種特別喜歡孩子的人。

可要是有人賺錢養他呢?如果把「瑣碎的家務」和「外面的工作」放在天平的兩端權衡一番,還是做家務更輕鬆些吧。

他是個男人,接受的也是針對男人的教育,所以總覺得要工作一輩子。可仔細想一想,他就有些困惑了。為什麼要工作的一定是我?真弓是個女人,接受的是針對女人的教育,結婚後也自動變成了「佐藤太太」,可她卻想掙脫成為家庭主婦的命運。

當主婦多輕鬆啊,為什麼她就不願意呢?

秀明站在結賬的隊伍裡,想著這個問題。在收銀臺掃碼的收銀員都是兼職的家庭主婦。秀明呆呆地望著她們熟練地操作機器、擺放貨品。

多輕鬆啊!做這種工作不是更輕鬆嗎?不用為完成指標操心,不用擔心公司扣工資,也不用擔心上司的冷嘲熱諷。

為什麼?

做女人多好。不用擔心房貸,不用承擔工作的責任,不用應付上司和討厭的客人……這樣過日子該有多幸福。不舒服的時候,還能在家裡歇個痛快。

秀明把女兒抱出購物車,把買好的東西裝進塑膠袋裡。眼前的牆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自帶購物袋的顧客可蓋章集點」。集滿一定的點數就能抵扣購物款了。

秀明心想,下次帶個購物籃來吧。

超市門口就是這一帶最大的公園。平緩的斜坡上是一片草坪,還有木頭做的鞦韆和各種玩具。帶孩子來公園的家庭主婦聚在沙坑周圍聊天。

麗奈大喊著衝向公園,秀明連忙跟上。不過他轉念一想,先讓孩子玩一玩,這樣她也許就能老老實實睡午覺了。

麗奈徑直衝向沙坑。比她年長的孩子們正在用塑膠玩具玩沙子,看得麗奈很是羨慕。

「把這個借給你家的寶寶吧?」

一位站在沙坑邊的主婦把一隻塑膠鏟子遞給秀明,說道。

「啊……這太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給她玩吧。」

那位主婦應該比真弓更年輕些。她把鏟子遞給麗奈。麗奈興高采烈地挖起了沙子。

「這麼早就去超市買東西啊,這麼勤快的男人可不多見。」

主婦帶著爽朗的笑容說道。

「沒有,我今天碰巧休息。」

秀明撓撓頭,對她笑了笑。主婦點了點頭,就去找她的朋友了。

秀明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從襯衫口袋裡掏出香菸,用嘴叼住,點上了火。

他看了看在沙坑玩得正高興的麗奈,又看了看剛才那位主婦的背影。她跟綾子有點像,也是瘦瘦的,有一頭長髮。

秀明就喜歡這種型別的女人。他的口味一直沒變過——比自己稍微大一點、瘦瘦的、有一雙大眼睛的嫻靜美女。

妻子真弓的確比他大,但其他方面就不是很符合了。初次見面的時候,他誤以為真弓是一位沉穩的成熟女子,但開始交往後,他立刻發現真弓其實很感情用事,性格也比較幼稚。可他為什麼會跟這樣一個女人結婚呢?

還有什麼為什麼,因為她懷孕了啊。

想到這兒,秀明不禁露出苦笑。

不考慮其他條件,只看男女之情的話,秀明更喜歡綾子,而不是真弓。

「唉……」他朝天吐出一口煙。

上週三晚上,綾子一個電話打到了佐藤家。很久之前,秀明用自家的座機打過綾子的手機,所以她才會有這個號碼。電話那頭的綾子顯得分外慌亂,搞得秀明都有些害怕。

週三是樣板房展示中心固定的休息日,所以他們每週三基本上都要見一次。可那天秀明正好要去辦事處辦點事,就沒有休假。

秀明和綾子都是有家室的人,直接用手機郵箱發簡訊未免有些危險,所以最近他們開始用其他網站的郵箱了。兩人還約好,除非有十萬火急的事,否則絕不用手機聯絡對方。

突然得知要去辦事處後,秀明就通過那個秘密郵箱給綾子發了封郵件,還誠摯地道了歉。

誰知當天晚上七點多,秀明一到家,電話就響了。真弓一般都是直接打手機,誰會打座機呢?接起來一聽,竟然是綾子打來的。打手機也就算了,她居然打座機,把秀明嚇得不輕。綾子在電話裡哭著喊道:「你快來!」

莫非是出事了?秀明連忙開車去接。穿著上衣和短裙的綾子站在住宅區的角落。見她神色有異,秀明還以為是茄子田發現了這段婚外戀。

綾子兩眼通紅。她上車後,秀明忙問「出什麼事了」,可綾子就是不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帶綾子去了酒店。雲雨一番後,她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這麼晚出門真的不要緊嗎?是被茄子田知道了,還是跟婆婆鬧了矛盾?秀明接連問道。綾子陶醉地靠在他的胸口,默默搖頭。她幽幽地說,我原本很期待今天能見到你,可你突然說來不了,我就慌了。

綾子此刻已經冷靜下來。她特別激動的時候,只要秀明趕到她身邊抱一抱她,她就能平靜下來。然而,這種狀態肯定維持不了太久。

「你跟老婆離婚,跟我結婚好不好?」綾子已經不說這種話了。但她只是不說出口而已。她的眼神、她的一舉一動,都表達出這個念頭。

綾子一旦爆發,他就完蛋了。茄子田和真弓都會知道他們的秘密關係。

秀明望著公園的恬靜景色,扭了扭脖子。

好麻煩啊。真弓的事,綾子的事,還有工作和孩子的事……都好麻煩。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秀明納悶了。為什麼呢?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他連想都懶得想,隨手把煙丟在腳下。

有人在綠丘站的公交總站叫住了真弓。

「小真弓!」

是男人的聲音。真弓回頭一看——傍晚的公交總站人頭攢動,但她沒有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和她同音的名字很常見,她以為叫的不是她,就繼續往前走。

「你是綠葉人壽的小真弓吧?是我啊!」

那人用更大的聲音喊了一句。真弓再次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眼熟的胖子撥開人流,笑著向她走來。真弓暗想,糟了。

「啊,是茄子田老師呀,您好。」

她被逼無奈,只能笑臉相迎。

「真巧啊,正要回去嗎?」

「嗯。」

「怎麼老也不見你來,我一直在等你呀。」

「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

由於他們正站在人流之中,免不了有路人推推搡搡。眼看著對面的茄子田越走越近,真弓連忙往後縮。就在這時,一個行人撞到了她的肩膀。

「混賬東西,你幹嗎!」

茄子田對撞到真弓的工薪族吼道。對方回頭瞥了一眼,就快步走開了。

「這人真沒禮貌。小真弓,你沒事吧?」

「嗯、嗯,沒事……」

她本來就不覺得茄子田是什麼好人,沒想到他說起話來竟如此粗魯。也許他是個很可怕的傢伙。

「站在這兒說話也不是事兒,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不好意思,我還得去接孩子……」

「啊,對了,你把孩子送去託兒所了?那聊半小時沒問題吧?去喝個茶唄,我還想諮詢一下保險的問題呢。」

一聽到「保險」二字,真弓就咬住了下唇。她並不想和這個只肯出消費稅的男人喝茶,但「保險」是她的軟肋。如果他們全家都在真弓這兒買保險,那下個月的工資就相當可觀了。她想咬緊牙關,好好拼上三個月。畢竟這三個月的工資直接左右了她今後的人生。這點小委屈,還是咬牙忍忍吧。

真弓只得答應下來。兩人走進車站門口的茶室。畢竟是高峰時段,店裡擠滿了客人。「不遠處的格林景觀酒店也有茶室,還挺安靜的」,這句話險些脫口而出。她何必跟這種男人去安靜的茶室聊天,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茄子田並不介意學生的說話聲和剛買完東西的主婦的歡笑聲。他笑嘻嘻地向女服務員點了一份鮮奶油布丁。

「布丁?」

真弓下意識地反問道。茄子田撓了撓頭說:

「我算是兩面通吃,能吃甜品,也能喝酒。不過我在‘那方面’是很專一的,只喜歡女人。」

好一個低俗又無聊至極的玩笑。真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乾脆破罐子破摔,也點了一份布丁。

「您和家人討論過買保險的事情嗎?」

真弓只有三十分鐘,所以她開門見山,談起了工作,免得對方開始跟她拉家常。

「嗯,說過。」

「您太太是怎麼說的呀?」她儘可能用柔和的口氣問道。

「嗯……她說隨便我。」

真弓不禁暗暗咂舌。他絕對沒跟家人討論過。聽說老公要買壽險,主婦必然會評論一番,無論是贊成還是反對。

「那您就為家人買一份保險吧。」真弓擠出一個笑臉,說道,「您家有幾個孩子呀?」

「兩個兒子,大的四年級,小的二年級。」茄子田喜滋滋地從口袋裡掏出月票夾,「這就是我的兒子們,這是我老婆,這是我父母。」

他從月票夾裡掏出好幾張照片,有全家福,也有妻子和孩子們一起拍的,還有一張是妻子的特寫。

此舉雖然讓真弓無言以對,但她還是拿起照片看了看。一看到茄子田太太的照片,她就傻了眼。

照片上的人長得很漂亮。似乎是在海邊拍的,她正用手按著隨風飄舞的頭髮,笑容滿面。苗條的上半身,一頭飄逸的長髮,五官也很精緻,楚楚可人,還有一雙溫柔的眼睛。這簡直和女明星的劇照差不多。

「您太太好漂亮呀。」

真弓這話並非奉承,而是發自肺腑。

「是吧,她長得漂亮吧。剛結婚時,比現在更漂亮呢。」

茄子田誇起自己的老婆倒是一點都不害臊。真弓不禁苦笑。不過有這樣一個漂亮的老婆,他會驕傲也是在所難免。

真弓又看了看那三張照片。兩個兒子長得像媽媽,一看就是聰明伶俐的孩子,不過小兒子的面部輪廓更像茄子田。

她抬眼一看,只見對面的包子臉都笑開了花。可話說回來,這樣一個大美女怎麼偏偏和這麼個男人結婚?

「您跟太太是自由戀愛嗎?」

真弓也覺得這個問題不太禮貌,但還是想問問。

「不,我們是相親認識的,相親。但我們一見面就互相來電啦。緣分這個東西,真是說不清楚。」

真弓心想,「互相來電」大概是茄子田自作多情。可就算他們是相親認識的,大美女也沒必要非得嫁給茄子田這樣的人啊。她就不想找個更好的歸宿嗎?

她本想追問,無奈時間寶貴,她又怕茄子田誤以為自己對他感興趣,就把話題扯了回去。

「您可真幸福呀。不過您這個頂樑柱萬一生了病,或是受傷住院,那一家人不是要愁死啦?」

「不會的,我身體好著呢。」

「大家都是這麼說,可說句不怕冒犯的話,萬一您生了重病,或是出車禍突然走了,那一家人的日子不就過不下去了?」

茄子田一邊吃服務員送來的布丁,一邊抬眼看真弓。

「可是……一想到每個月要扣這麼多錢,我就……」

真弓氣得不行。當初是茄子田暗示「我想買保險」。既然要買,每個月扣點款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他壓根兒就沒打算買保險,只是想調戲我,說不定還有別的不良企圖。

「我有兩個兒子,而且父母也跟我們住在一起。再說,我決定近期把房子推倒重新建一下,實在沒有閒錢買保險。」

茄子田開始找藉口了。真弓死死盯著他看,惹得他戰戰兢兢地低下了頭。見狀,真弓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她本以為茄子田是個厚臉皮的老色鬼,沒想到他還有如此懦弱的一面。

「我理解您的想法。」

真弓微笑著說道。茄子田大概以為真弓讓步了,頓時鬆了口氣。

「可是茄子田老師,這年頭,閒錢這個東西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得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更美好的生活。」

「唔……」茄子田哼了一聲。

「身為一家之主,您的職責就是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對不對?如果您有個閃失,您的家人要怎麼辦?誰來給兩個孩子付學費?您說父母也跟您住在一起,萬一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該有多傷心啊!您至少要給他們留點養老的錢呀。再說了,壞事這個東西是說來就來的,才不會挑人呢。」

茄子田拿著勺子,張著嘴看著真弓。真弓皺起眉頭想,這人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茄子田老師,您決定要跟太太結婚的時候,是怎麼跟岳父岳母說的?」

這句話是真弓的殺手鐧。她就是靠著這句話,拿下了好幾份合同。

「您是不是說,‘我一定會讓她幸福’?」

眼前的胖子倒吸一口氣。好極了,有戲!真弓盯著茄子田的眼睛。就在這時,他狠狠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我當初的確是這麼說的……」他用雙手撓了撓所剩無幾的頭髮,很不甘心地說道,「我一直在為家人的幸福著想,可新房還沒建呢,我上哪兒去湊保費啊……」

見茄子田眼淚汪汪,真弓心中一驚。這人是不是不正常?

「您說要建新房是吧……」

丈夫秀明就在住宅建設公司工作。真弓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問:「那您準備什麼時候動工?」

「大概明年春天吧。」

「哦,那應該已經看到報價了吧?」

「還沒呢,還在討論圖紙的階段。」

茄子田顯得有些煩躁。真弓看著他,心想,房產公司的銷售員肯定在他那兒吃了不少苦頭。

「容我冒昧打聽一下,請問您籤的是哪家房產公司?」

「還沒簽呢,不過我基本決定要找格林建設了。」

真弓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好容易把驚呼嚥了回去。

丈夫秀明的工作單位「格林建設」雖然是綠山集團出資的,但規模不大。真弓去過一次他工作的樣板房,格林的樣板房似乎比其他公司的稍差一點。房子偏小,價格可能比較實惠,但設計普普通通,沒什麼獨到之處。

「負責您家的銷售員叫什麼?」她提心吊膽地問。

「是個姓佐藤的傢伙,年紀不大,但很老實,我還挺喜歡他的。」

果然……這回,真弓就沒有那麼吃驚了。不祥的預感還真是一來一個準。

「你問這個幹什麼?你在格林建設有熟人嗎?」

「哦,不……因為格林建設跟我們綠葉人壽是兄弟公司嘛。」

其實兩家公司只是出資方一樣,平時並沒有交流。真弓也是進了公司後才知道,綠葉人壽跟丈夫的公司同屬綠山集團。

茄子田好像沒有意識到,格林建設的「佐藤」和綠葉人壽的「佐藤」是一家人。而且真弓之前騙他說已經離婚,獨自撫養著一個孩子。茄子田對此深信不疑。

也許茄子田是個很單純的人。真弓頓時產生了一絲愧疚。

「所以小真弓啊,保險的事情能不能過一陣子再說……」

就在茄子田開始推脫時,有人拍了拍真弓的肩膀。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綠葉人壽的會計。

「咦?」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了。真弓,你最好回一趟支部。」

會計的口氣跟平時一樣冷淡。她好像還不到三十五歲,但穿得總是很樸素,從來不多說廢話。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被牽扯進銷售員的矛盾裡。

「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樺木把保坂打趴下了。保坂哭著說都是你的錯。」

「啊?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建議你回去一趟。」

說完,她就走開了。真弓連忙起身。

都是我的錯?我到底幹什麼了?

指將小魚、貝類、海藻等用醬油、糖等燉煮而成的下酒小菜,多為甜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