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郎想起前些天來學校的保險銷售員。

其實太郎年輕時為家人買過一次保險。但負責他的銷售員態度實在惡劣,氣得他很快就解約了。保險公司就是這樣,籤合同之前對你熱情得不得了,一簽合同,連一根圓珠筆都不肯給,稍微抱怨兩句就給你臉色看。真是的,把客戶當成什麼了……

太郎心想,綠葉人壽的真弓說她離婚了,還帶著個孩子。雖然她不如格林建設的森永祐子那麼年輕,腰部也的確有些贅肉,一看就是生過孩子的,但長得還不錯。那個祐子只把我當中年人看。要不還是調轉槍頭,去找真弓吧?

他輕輕咬了咬牙。她前夫到底有多狠心,居然讓這麼漂亮的女人受委屈。

如果真弓的態度夠好,就給一家人都買份保險。到時候,她一定會對我感恩戴德,說不定還會陪我吃個飯什麼的。

太郎邊想邊用熱水衝身上的肥皂泡。他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自己的胯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光顧著唸叨其他女人,都好幾個星期沒跟老婆綾子同房了。

太郎走出浴室一看,電視機前只有父親一個人在。

「爸,綾子呢?」

他把瓶裝啤酒和酒杯放在桌上,盤腿坐在地上,問道。

「她說她頭疼,已經睡了。」

「頭疼?」

「嗯。」

「媽和孩子們呢?」

「在屋裡。」

父親沒有看太郎一眼,臉始終對著電視機。

今天綾子好像不太精神,眼圈似乎也有點腫,說起話來也沒什麼力氣。

太郎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飲盡。就在他打了個嗝的時候,父親說道:「你就不能對綾子好一點嗎?」

太郎停下了倒酒的動作。父親的臉依然對著電視機。

「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讓你少在外面花天酒地。要是你把喝花酒的錢全部存起來,造房子的預算就充裕多了。」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啊。」

太郎含著笑反駁道。父親這才把頭轉過來。

「聽說你經常帶慎吾他們去動物園、遊樂園之類的地方,可你去的動物園是隻有馬的動物園吧?遊樂場也只有賽艇和腳踏車的比賽。」

父親看著太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說我呢,要是把你退休之前亂花的錢存起來,我們全家人早就能住上氣派的大房子了。」

太郎拿起桌上的指甲鉗,把腳往榻榻米上一攤。

「我倒是無所謂,你掙的錢是你的,你愛怎麼花就怎麼花。但千萬不要碰那筆退休金。我要用那筆錢當新房子的首付。」

咔嚓!太郎剪斷了大腳趾的指甲。碎指甲彈到了父親臉上。

「太郎!」

「你沒有反對的權利,」太郎抬手製止了父親的怒吼,「我不會把你趕出去,我也希望全家人都能過得開開心心。爸,我這話沒說錯吧?你自己的錢可以隨便花,我不會提任何意見,只請你不要碰家裡的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讓你不要以帶孩子出去玩為藉口,從綾子那兒要走兩三萬。動物園的門票有那麼貴嗎?」太郎望著父親太陽穴暴起的青筋,「我不想讓孩子們學壞,你以後不要再帶他們去那種地方了。」

父親渾身顫抖著站起來。電視機裡傳來競猜節目的笑聲。

「無論父母在孩子身上傾注多少愛,」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孩子還是會自己學壞的,做父母的就不該對孩子有奢望。」

父親撂下這句話,走出了房間。

「又和爺爺吵架了啊?」

太郎一拉開二樓臥室的紙門,被窩裡的綾子便發問了。太郎沒有作答,而是鑽進了綾子旁邊的被窩。

「你頭疼?」

「……嗯。」

被窩裡傳出綾子悶悶的聲音。

「吃藥了嗎?」

「我不愛吃藥。」

「也是。」太郎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說道。

綾子總是這樣。很多毛病吃個藥就好了,可她偏偏覺得化學合成的東西對身體不好,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對不吃藥。

蔬菜只買無農藥的,果汁和點心都是自己做,咖啡和酒更是一滴不沾。她在這方面有種潔癖,也特別頑固。

但太郎深知綾子雖然頑固,卻也軟弱。公公一開口,她就會老老實實地給他零花錢。跟婆婆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快十年了,可婆婆稍微看她一眼,她還是戰戰兢兢。她不敢狠下心來教訓兒子,也從沒抱怨過太郎在外面花天酒地。

太郎不禁感嘆,和綾子相比,世上的其他女人真是堅強得要命。

好比「麗奈」的小愛,就算有客人摸她的屁股,說難聽的話,她還是能開開心心地當女公關。祐子年紀輕輕,卻在房產公司做銷售。綠葉人壽的真弓就更厲害了,離了婚,還要獨自撫養一個孩子。綾子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軟弱的綾子心中撐著一根頑固的木棒。這根棒子沒有絲毫彈性,所以她的頑固隨時都有可能突然崩塌。

太郎愛著這樣的綾子。

沒有他的保護,這個女人一定會突然垮掉。

「是不是媽又說你了?」太郎在黑暗中輕聲問道。

「……不是。」

「那是因為慎吾嗎?」

「……不是。我就是有點頭痛。」

太郎緩緩起身,把手搭在鼓起的被褥上。綾子紋絲不動。

「爸讓我對你好一點。」

綾子並不作答。

「我覺得我對你不錯呀。」

太郎隔著被子,緩緩摩挲她的後背。然後,他把腳伸進了她的被窩。

綾子從來沒有拒絕過太郎。那天也是。太郎鑽了進去,脫下了綾子的睡褲。

綾子沒有出聲。

秀明是週三休息。真弓也在這天休了假。

前一天,真弓說:「明天我也不上班,不如一起出去玩玩吧?」聽到這話,秀明有些措手不及。

真弓故意沒有挑明。他原本肯定打算出門,如果他沒有做虧心事,肯定會說「我明天有事」。正因為他要做的事見不得光,他才不敢說。

其實真弓也不想和秀明待在一起。什麼都不想,繼續過互不相干的生活也可以,但她快忍不下去了。

她下定決心,如果秀明一整天都悶悶不樂,就一定要問個清楚。

而且她心中也有一縷希望。也許秀明並沒有出軌,是她誤會了。只要一起玩上一天,說不定就能恢復以前的狀態。

週三早上,真弓是被門鈴吵醒的。門鈴連著響了三次。

一看枕邊的鐘,她才意識到快到中午了。她本想早點起來做便當,不禁嘖了一聲。轉頭一看,秀明睡得正香。女兒也還在夢鄉中。

真弓穿著睡衣走到玄關,把門拉開一條縫。站在門外的人是隔壁家的太太。

「啊,對不起……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關係……因為今天剛好不用上班。」

真弓咕噥著搪塞過去。

「呃,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來趟一樓的管理員辦公室?」

鄰家太太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她的年紀應該和真弓差不多,但和活潑外向的真弓相比,她總顯得十分疲憊。

「大家在討論要不要把樓下的花壇改造成腳踏車棚。」

「哦……」

「你覺得呢?」鄰家太太用毫無幹勁的口氣問道。

「我們家無所謂。」

「現在大家正在管理員辦公室討論呢,你要是有空的話就來一趟吧。」

她抬眼看著真弓說道。真弓本想推掉,可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合適的藉口。

「呃……你別嫌我多管閒事,」見真弓不吭聲,鄰家太太戰戰兢兢地說道,「你平時老不在家,有空的時候還是露個臉比較好。」

她這話說得倒是誠懇。真弓心想,大概是其他居民對她有意見。上個月本該由她當公寓自治會的輪值會長,但她推託說沒時間,也許這件事惹惱了街坊們。

「好吧,我這就去。」說完,真弓關上了門。

她脫下睡衣,用最快的動作換上出門的衣服,隨便梳了梳頭。她探頭看了看臥室,只見秀明也起來了,正在吞雲吐霧。

「阿秀,我不是讓你不要在孩子旁邊抽嗎,要抽就去陽臺抽。」

真弓一抱怨,秀明面無表情地把煙摁在了菸灰缸裡。女兒也醒了,可能是被煙燻的。

「有人叫我去管理員辦公室討論要不要建腳踏車棚的事,我去去就來。」

「早飯呢?」

秀明隨口問道。真弓怒上心頭。

「這麼大的人了,自己吃飯都不會嗎!別忘了喂麗奈。我又不是去玩……」

真弓一提高嗓門,秀明就把頭一歪,扭了扭脖子。真弓只得把憤怒的話語生生咽回去,朝玄關走去。

狠狠關上門一看,只見鄰家太太正靠在走廊的牆上。兩人的視線正好相交。

「啊,你在等我嗎?」

「嗯,其實我也不太想去……」

長著一張娃娃臉的鄰家太太笑著說。真弓也被她逗得露出了微笑。兩人並肩朝電梯走去。

「大家的意見那麼不統一嗎?」

真弓問道。她歪著腦袋,不置可否。

「反對拆掉花壇的人其實只有兩三個……」

「嗯。」

「但真要建腳踏車棚,似乎需要花一大筆錢。到時候肯定要大家一起湊,但很多人說,向沒有腳踏車的人收這錢有些不妥……」

這倒是。真弓點了點頭。

她家也沒有腳踏車。要建腳踏車棚,她是無所謂,但讓她為了根本不會用的設施掏錢,那就很氣人了。要是手頭比較寬裕,倒不是不能痛痛快快給錢,可這年頭誰家的日子不緊巴巴的。

一想到要去一個爭論不休的地方,真弓就覺得心情沉重。

剛搬來這棟公寓的時候,真弓加入了公寓樓住戶共同組織的消費合作社。雖然不遠處就有超市,但合作社的東西更便宜,大米、牛奶這種重物還能送貨上門,比較方便。而且真弓也想借機和街坊鄰居搞好關係。

可不到半年,真弓就退出了。

原因有很多。合作社更適合大家庭,無論是肉還是蔬菜,一份的分量都特別大,還沒吃完就壞了是常有的事。再便宜,買吃不了的東西回家也是浪費錢。那還不如直接去超市,一根胡蘿蔔、一個洋蔥這樣買,算下來還更便宜。

而且合作社的成員也需要承擔各種各樣的工作。真弓當時還是家庭主婦,但肚子裡的孩子畢竟是頭胎,實在沒有心思忙別的事。

還有一個原因:真弓無法融入樓裡的太太團。年齡明明差不多,可那些主婦已經變成了典型的大媽。

她們對合作社的配送員吹毛求疵,還把下午的點心稱作「三點」,感覺特別老氣。還有人突然找上門來,把家裡的茶水點心全部掃蕩乾淨,自說自話開啟電視,看起八卦節目,愣是賴著不走。

「我可不想變成那樣」——真弓之所以產生想出去工作的念頭,就是受了這群大媽的刺激。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淪落成安於現狀、失去自制力的大媽!

「啊,手冢太太……」

鄰家太太姓手冢。

「……嗯?」

「你是不是開始養貓了?」

真弓突然想起了這件事,隨口問道。誰知人家頓時慌了,停下來支支吾吾地說:

「呃……呃……」

「啊?怎麼啦?」

「它跑到你家去了嗎?」

「沒有啦,有一次我走到陽臺,正巧看見它趴在你家視窗。」

「你沒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吧?」

「沒有呀。」

「哦……」手冢太太好像鬆了口氣。

「這棟公寓不許養寵物嗎?」

「嗯……能不能幫我保密?」

「那是當然。這年頭,在公寓養貓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養寵物的肯定不止你一家。」

見手冢太太慌成那樣,真弓鼓勵道。對方無力地笑了笑。

上電梯後,真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手冢太太的側臉。

她們雖然是隔壁鄰居,卻幾乎沒怎麼說過話。兩人年紀相仿,但手冢太太總有一股「大媽味」。她穿著土氣的毛衣,配一條褶裙(腰上用的八成是鬆緊帶),穿了雙白色的襪子,踩著涼拖。一頭長髮也顯得土裡土氣的。

她好像沒有孩子,但也沒有在外面工作的跡象。她丈夫的工作時間似乎不太規律,常在半夜三點回來。有一次,秀明在電梯口碰到了他,據說他提著行囊,一身要出遠門的打扮。而且隔壁總是靜悄悄的,估計男人很少在家。

沒孩子,也沒工作。雖然加入了合作社,和街坊鄰居們也有些來往,但這些事應該佔用不了她全部的時間。

老公不在家的時候,她都在幹什麼呢?真弓突然起意,在電梯門開啟的同時問道:

「手冢太太,你沒在外面工作嗎?」

她回頭望向真弓的臉。真弓快步走出電梯,她趕忙跟上。

「我今年春天進了一家保險公司,開始做銷售員了。」

「我知道。」

聽到這話,真弓驚得瞪大雙眼。

「我跟你說過嗎?」

「沒有,是……聽別人說的。」

她支支吾吾。真弓意識到,原來訊息早就在街坊中傳開了。

「如果你閒得無聊,要不要跟我一起幹?」

真弓帶著和善的笑容問。保險銷售員的工作不僅限於「拉客戶」。由於公司的人員流動很大,「確保人才」也是他們的重要業務。

「你是不是覺得賣保險會很辛苦?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肯定撐不下來,可做到現在倒沒有什麼問題。我通過這份工作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也學到了很多東西。關鍵是我覺得這份工作真的很有意思。你要是感興趣,要不要來我們公司瞧瞧?」

手冢太太茫然地看著真弓。見她沒什麼反應,真弓有點煩躁。

「你應該也有要實現的夢想吧?」

她回憶起培訓時學習過的「拉人技巧」。女人對「夢想」這個詞特別沒有抵抗力。

「夢想?」

果不其然,手冢太太有了反應。

「要實現夢想,就不能幹等著。資金和人生經驗都是必不可少的。總得先找點事情做做嘛。」

真弓笑著說道。忽然,手冢太太移開了視線,喃喃道:

「我沒有要工作的打算。」

她說完便背過身去。這樣的態度讓真弓十分窩火。她覺得自己被人鄙視了。

關於腳踏車棚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將近下午三點。真弓起床後連口茶都沒喝過,自然想盡快走人,可她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起身。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感情用事,討論了半天也沒有得出一個結論。真弓疲憊不堪地回到家中。

「你怎麼才回來。」

秀明坐在沙發上,抬起頭說道。麗奈坐在他膝頭。

「有人想把樓下的花壇改成腳踏車棚,但反對的人還不少,討論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秀明竟然在陪麗奈玩。不過真弓說話的時候,他都懶得哼一聲。真弓抱著胳膊,打量著眼前的父女倆。

這個當爸爸的很少和孩子在一起,平時也不怎麼照顧孩子,可麗奈還是笑了。這讓真弓很不爽快。秀明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爸爸,為什麼天真無邪的麗奈還跟他那麼親近?她帶孩子的時候,麗奈一點都不聽話,動不動就鬧脾氣。她真是氣死了。

真弓搖了搖頭,走向廚房。桌上當然沒有為她準備的飯菜。水池裡放著幾個髒盤子。

「阿秀,你過來一下。」

真弓強壓著隨時都可能爆發的情緒說道。可秀明沒吭聲。

「你能過來一下嗎?」

她聲音更響了。丈夫抬起了頭。

「坐這兒來。」

「幹嗎啊……」

「坐這兒來,好不好?」

秀明慵懶地起身走向廚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臉的不樂意。

「你吃飯了嗎?」

「嗯,也給麗奈餵了。」

「我的飯呢?」

秀明面無表情地盯著真弓看。

「我也不是去玩。你就不知道我會餓著肚子回來嗎?如果是你去,我肯定會把你的那份做好。你為什麼不做?這幾個盤子就不能自己洗掉?」

真弓反覆暗示自己要冷靜。但她一開口,情緒就剎不住了。

「街坊們討論的事情可無聊了,我也不想去。為什麼非要我去,你去不就行了?如果去的是你,我一定會提前幫你烤塊麵包。等你回來,我還會說一句‘辛苦啦’,把熱騰騰的麵包端到你面前。可你呢?你對我這麼不理不睬的是什麼意思?我知道你累,可我也累啊。你就不能多體貼我一點,對我好一點?」

秀明一言不發,聽著真弓滔滔不絕。他捧起胳膊,大聲嘆了口氣。真弓頓時火冒三丈。

「你嘆什麼氣啊!我說錯了嗎?你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會說?你總是這樣,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無論是工作還是別的事,都是一臉的不情願。你明明比我小,卻總是一副看破紅塵的面孔。在公園打門球的老爺爺都比你有活力!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上進,一點幹勁都沒有。你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因為我爸逼你辭掉了電影公司的工作,所以你不開心了?可決定辭職的是你啊。是你自己決定要換工作的,不是嗎?」

秀明瞥了真弓一眼,又把視線轉向別處。

「你今天為什麼要休假?」

「啊?」

秀明突然問了個完全無關的問題,真弓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能休假嗎?」

「那倒不是。」

「別故意扯開話題。搞什麼啊,說不過我,就知道敷衍……你就不能老老實實道個歉?你這人啊,就是自私!我休假的時候,都會把攢著的髒衣服洗了,再打掃打掃衛生。去超市買東西的永遠是我!好容易休息一天,做做家務,陪陪麗奈,時間一下子就沒了。我忙得連看電視和報紙的時間都沒有。可你呢?你放假的時候都在幹什麼?以前是窩在家裡,現在倒好,開始成天往外跑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放假時穿的襪子和內褲是誰給你洗的!」

真弓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情緒跑在前面,話都慢了一拍。真弓一停,秀明就站了起來。

「你幹嗎,想逃嗎?要是你覺得自己沒做錯,就來反駁我!」

「我出去一趟。」

秀明說得清清楚楚,真弓一時語塞。

「為什麼……你為什麼能說得出這種話!」

「你是為了跟我吵架才休假的嗎?求你了,稍微冷靜冷靜吧。」

「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客廳突然傳來女兒的哭喊。

真弓和秀明對視了一眼,連忙跑過去。只見麗奈坐在桌邊,邊嗆邊哭。她的腳邊,有一個打翻的菸灰缸。

真弓連喊都喊不出來,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把手指塞進正在哭喊的女兒嘴裡。

「哇!」女兒吐出了一個菸蒂。真弓繼續用手指掏。女兒難受得很,不停地掙扎。

「叫救護車!」真弓對傻站在身後的秀明怒吼道,「快喊救護車!你這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