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哥哥就是歇斯底里。」

太郎瞪了一眼亂插嘴的老二。小傢伙立刻噘起了嘴。

「他邊看電視邊吃早飯來著，我不過是讓他先錄下來，回頭再看，他就把碗摔了。」

「是不是將棋節目啊？」

「嗯。」

「那是因為小朗剛才在錄動畫片吧？錄影機沒法同時錄兩個節目，所以慎吾只能看電視了。」

「……哎喲，原來是這樣。」

綾子從廚房拿了塊抹布過來。她先小心翼翼地把碗的碎片收拾好，然後又仔仔細細地把地板擦了一遍。太郎呆呆地望著她背後圍裙的繩結。

片刻後，他抬頭一看，發現小朗已經不見人影了。小傢伙知道自己馬上要捱罵，趕緊溜走了。

太郎在心中喃喃：不機靈不行，太機靈也不行。

「孩子簡直跟哥布林一樣……」

「啊？你說什麼？」

太郎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而是望向套廊後面的院子。方才衝出屋子的慎吾正在院子的角落裡輕輕撫摸哥布林的腦袋。哥布林長大後，弟弟小朗就對它失去了興趣，倒是哥哥慎吾還跟以前一樣疼愛它。這對兄弟雖然性格迥異，但還是有幾個共同點的：他們都喜歡打遊戲，長得都像媽媽，最近都進入了叛逆期。

不久前，兒子們還是乖巧聽話的好孩子。孩子總有一天要叛逆的，可他們倆最近對父母的態度著實讓太郎心裡不是滋味。他不由得想，是我們四個大人太寵著他們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母親呼喚妻子的聲音：「綾子！綾子！」

「啊，糟了，把套窗的事兒給忘了。」妻子起身說道。

「我去吧。」

「不好意思。啊，你早飯要吃什麼，麵包還是……」

「我就吃米飯吧。」

太郎苦笑著回答道，走向母親的房間。他的父母是分房睡的。父親睡在書房的床上，母親在四疊半的和室打地鋪。

「套窗打不開了？」

太郎拉開紙門，問道。母親正忙著推套窗。

「啊，太郎……」

「你別弄了，我來。」

「好，好，那你來吧。」

套窗已經開了一半。太郎伸手抓住窗戶，用力一推，但窗戶紋絲不動。看來是窗框變形了。

「看這架勢……大概要叫修窗戶的人來了。」

太郎喃喃道。他猛地一用力，伴隨著刺耳的響聲，窗戶總算推過去了。他又往回拉了一下。果不其然，根本拉不動。

「這下可好，關不上了……」

「房子太破啦……」

母親百無聊賴地嘟囔了一句，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間。她前年在院子裡摔了一跤，右腳骨折了。其他方面倒是挺健康的，就是腿腳不如以前那樣靈活。

這時，小朗從奶奶身邊跑過，衝向太郎。老母親嚇了一跳，一個沒站穩，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

「小朗，別亂跑！」

「爸爸，哥哥把我的鞋子藏起來了！」

「快跟奶奶道歉。」

「我又沒錯！」

小朗齜牙咧嘴，做了個怪相，便沿著走廊一溜煙跑遠了。太郎望向窗外，只見小朗衝進院子，對狗屋前的慎吾掄起了拳頭。兒子們歇斯底里的喊聲在家中迴響。隨即又傳來綾子呵斥兒子的聲音……

「吵死了……」

母親喃喃道。太郎抱著胳膊，長嘆一聲。

他在這棟房子裡出生長大，結婚成家，還有了兩個孩子。這棟平房原本只有兩個房間，經過反覆擴建，才成了今天的模樣。房子雖小，好歹也隔出了五個房間，但已經是這棟房子的極限了吧。

把房子重建一下吧。太郎心想。

門窗都變形了，冷風總是透過牆縫鑽進來。父親雖然在退休後被返聘，但肯定也幹不了幾年。要重新蓋房子，也許只能趁現在。

給孩子們準備一個能安心學習的房間，給父親和自己各安排一間新的書房，給母親和妻子一個更寬敞的廚房。

蓋一棟新房子，全家人都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如此一來，我們家一定會過得更幸福。

太郎心中萌生出一個新的夢想。

下定重建房子的決心後，太郎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年邁的母親不解地看著兒子，那表情彷彿在說，「瞧這孩子，在得意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