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星期天的早上,茄子田太郎都會出門遛狗。

他是一所私立中學的社會課老師。對他而言,「星期天」是分外寶貴的假日。他會比平時晚起兩小時左右,然後牽著愛犬「哥布林」出門去。這個名字是兒子們擅自起的,他不是很喜歡。「哥布林」好像是角色扮演遊戲裡的低階小妖怪。

茄子田家的哥布林是一條小型犬,沒有純正的血統。兩年前,車站門口的購物中心搞了一場寵物領養活動。哥布林就是茄子田從車站親自接回來的。算上消費稅,一共只花了五十五日元。

父母、妻子與兩個兒子都很歡迎這位可愛的新成員。兒子們爭相抱起小狗逗弄,妻子興沖沖地為它準備好了狗糧。手巧的父親還利用休息日給它做了一個漂亮的狗屋。

太郎頓感心頭一熱,心滿意足——這就是所謂的幸福吧。有個和諧的家庭,有隻可愛的寵物,這就是他的夢想。幸福的生活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心想,我的生活沒有任何問題。工作還算順風順水,父母身體健康,妻子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條,兩個孩子也很活潑可愛。當然,小牢騷肯定是有的,但他覺得自己家比別人家幸福得多。

哥布林在電線杆前停下腳步,聞了聞周圍的味道。太郎也停了下來,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早上好。這味道好香呀……」

傳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太郎回頭一看,原來是每週日遛狗時總會見到的年輕女子。有一回,哥布林被一條擦肩而過的大狗的叫聲嚇得掙脫了繩索,當時她碰巧路過,幫忙抓住了哥布林。

「早上好。」

太郎微笑著回答了一句。

「春天來了,您看,開了那麼多瑞香花……」

太郎定睛一看,眼前那戶人家的院子裡的確開了很多白色的小花,甘甜的香味撲鼻而來。不過他並不知道那種花叫瑞香。他對季節的變遷和花朵的名字一點興趣也沒有。

「這種花叫‘瑞香花’啊?」

「對呀,您不知道嗎?」

「嗯,有股玉米片的味道。」

太郎的回答逗得她咯咯直笑。太郎本以為她的年紀大概在二十三歲上下,可她一笑,看上去顯得稚氣未脫,大概剛踏上社會一兩年吧。她身材嬌小,是個很清秀的姑娘。

「再見。」她歪著腦袋走開了。一頭短髮,亮色的套裝配上緊身裙,凸顯出那圓潤的臀部與纖長的雙腿。太郎目送她遠去。

今天跟她說上話了——太郎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之所以不厭其煩地在週日一大早出門遛狗,其實都是因為她。平時基本相互點個頭就算打招呼了,但偶爾也像剛才那樣聊上幾句。能和年輕漂亮的女人說上話,總歸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太郎心想,要不下週打探一下她在哪兒上班吧?要是她不牴觸,說不定還能約她一起吃個飯……

他再次抬起頭望著盛開的花朵。的確很香。早晨的空氣多麼清新啊。

一開啟自家玄關的大門,屋裡就飄出一股瑞香花的味道。原來大兒子正在電視機前吃玉米片。

「爸爸,你回來啦。」

開口跟太郎說話的是小兒子。孩子們都放春假了。開學後,老大就要上四年級,老二則升上二年級。太郎是老師,也能享受春假,無奈雜務纏身,只有在星期天才能喘上一口氣。

「嗯,回來了。」

「爸爸,你要吃米飯還是麵包?」

老二學著母親的樣子問道。

「小朗吃的什麼呀?」

「麵包。」

「那爸爸就吃米飯吧。」

「為什麼呀?」

「因為你沒吃米飯,所以米飯肯定有多的啊。」太郎邊說邊坐到電視機前的老大身旁。「慎吾,爸爸不是告訴過你,吃飯要去廚房餐桌邊吃嗎?」

老大沒吭聲。他捧著裝牛奶和玉米片的碗,一邊看電視,一邊用勺子吃早飯。

「我還說過,吃飯的時候不許看電視。」

「算啦,別說他了,太郎。」太郎的父親從裡面的廚房探出頭來,「慎吾喜歡將棋嘛。他又不是在看動畫片,就讓他看吧。」

「先錄下來,回頭再看。」

「就是嘛,就是嘛。」

小朗在一旁起鬨。兩個大人說了半天,老大都沒有抬過一次頭,可是一聽到弟弟的聲音,他突然站了起來。

「吵死了!我都聽不見電視的聲音了!」

一個四年級小朋友的「怒吼」總歸沒什麼威力。

「慎吾,怎麼說話呢!」

不等太郎說完,慎吾就把手裡的碗狠狠砸在了地上。一聲悶響,碗摔得粉碎,牛奶濺得到處都是。

「慎吾,給我站住!」

然而慎吾根本不聽,直接衝出了家門。

「老公你回來啦?奶奶房間裡的套窗打不開了……呀,這是怎麼搞的?」妻子綾子走進客廳,慢條斯理地說道。

「是慎吾弄的。」

「怎麼啦?他又歇斯底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