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每次只要孩子們有爭執,只要他說話,沒有人敢爭辯第二句。私下裡,大家都叫他顧老大。

那一年,她才五歲,跟幾個小夥伴在院子裡遊戲時摔倒。終究是小女孩,疼得受不了了,哭了起來。

彼時他才不過十歲,他扶起了她,溫柔的哄誘她不要哭了,還說女孩子哭就不漂亮了,要笑才漂亮。

那個時候,他已經比同齡人要高出一大截。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一個彈弓:「如果想哭呢,就打彈弓。在樹上掛一個哭臉,對著哭臉打。哭臉打跑了。以後就只剩下笑臉了。」

「真的?」小小的她,一臉崇拜的看著他。

「真的。」他如哄孩子一樣的口氣,揉了揉她的頭。拉起她,帶著她一起玩。

從那天開始,她的心裡多了一個人。小小的一個女孩,不知道什麼叫愛,只知道顧學武那時的表情好溫柔,他的樣子好帥氣。

不像她那才兩歲的弟弟那樣一天到晚只知道哭,不像大院裡其它孩子霸道蠻橫。他用一個彈弓收服了一個女孩子的心。

時間越來越久,傾慕變成了愛戀。喜歡變成了依戀。她開始靠近他,總想著跟他相處。想著時時看到他,聽到他的聲音的。

小學中學高中大學一路追著他上過的學校。呆在有他呆過的地方就讓她滿心歡喜。

她的心思太明顯。喬家父母一早就看出來了,卻沒有阻止。門當戶對,想不出阻止的理由。

顧家的父母也喜歡她。把她當女兒一樣看。

雙方父母的態度讓她更加開心。努力用功讀書,只以為自己畢業了,就可以嫁給他。

卻不想等她大學畢業回來,顧學武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她。

晴天霹靂。他對那個女人的溫柔刺痛了她的心,更讓她瘋狂。她從來是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想盡辦法,用盡手段。終於得到了顧學武。

可是現在呢?喬心婉突然覺得累。很累。愛一個人愛了二十年了。五歲到二十五。整整二十年。可是那個人呢?

二十年,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掉過一滴淚,只是想著他那句:女孩子哭就不漂亮了,要笑才漂亮。

再痛苦,再傷心,她的眼淚也只往心裡流。人後不哭,人前更不哭。

猶記得新婚之夜,他不停的跟那些發小喝酒。等回到新房時已經醉得不醒人事。

她照顧了他一個晚上,可是等第二天他酒醒,第一件事不是關心她一夜未睡的憔悴,而是抓著她的手臂,一臉猙獰的問她。

「昨天我有沒有碰你?說,有沒有?」他抓緊了她的手,那個力道大得幾乎將她捏碎。

「沒有沒有。你喝醉了。」她以為他結婚了就會對她溫柔,可是她錯了。

「沒有就好。」他放開她,神情漠然:「喬心婉。同樣的錯誤,我不想犯兩次。」

「錯誤?」她愣住了,他碰她是錯誤?那他娶她呢?

他連碰她都不屑,更在結婚的第二天扔下她去工作。

無數個夜裡,他躺在她身邊,可是從來不碰她一下。他看她的眼神,有如看一隻臭蟲。

不,比臭蟲還不如。因為如果嫌惡,至少也是一種情緒,可是他當她是陌生人。一個跟他無關緊要的陌生人。13639221

現在呢?她還要堅持下去嗎?

喬心婉不確定了,她累了,真的累了。

他的態度,又恢復了之前,那樣厭惡,那樣嫌棄的目光。她一直以為,如果得不到他的愛,得到他的恨也是好的。

可是真的好嗎?面對他那樣憎惡的目光,為什麼她會覺得自己的心痛得幾乎要死掉了。

半趴在床上,她喘氣都難。看著那關著的浴室門,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一門之隔,咫尺天涯。

顧學武。你何其殘忍?

思緒被打斷。已經洗過澡的顧學武,腰間圍了條浴巾走了出來。

看到床上的喬心婉還坐在那裡,一臉痛苦的樣子,他當作沒看到,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穿上,很快的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瞪著喬心婉:「沒有下一次。不然——」

「不會有下一次了。」喬心婉突然回過神來,杏眸微瞪,對上顧學武臉上的威脅,她突然想笑,卻笑不出來。

無視自己身體的半、裸。她抬起頭,再一次勇敢的對上顧學武的眼:「顧學武,我們離婚吧。」

顧學武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不過也只有一下:「以退為進?你以為,我會求你?」

「我知道你不會求我。」喬心婉很累,真的很累,那種累,那種痛,讓她的胸口悶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