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的聲音宛如爐裡的烈火,顫顫巍巍。

「有人早在好久以前就被囚禁了。」

海兒依然背對著卓安,身子挺得筆直,雙臂下垂,雙眼盯著爐裡的火焰。

「囚禁你的人並不是亞諾。」

海兒猛地回頭。

「難道把我嫁給彭茲的人不是他嗎?」她怒吼著,「難道答應我婚事的人不是他嗎?難道決定讓我這樣白白被人玷汙的人不是他嗎?我被強暴,被綁架,被迫嫁人!」

她咬牙切齒地說出每一個字。她在顫抖。她全身顫抖著。從雙唇到雙手,而那雙顫抖的手正揪著胸口。卓安根本無法正視那雙充血的眼眸。

「不,那不是亞諾的錯……」卓安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是……是我!」他終於喊了出來,「你知道嗎?是我!說服他把你嫁出去的人是我。一個被人玷汙的女孩子會有什麼好下場?當整個巴塞羅那都知道你已經被人強暴時,你要怎麼做人?是我,都是我的錯!我被愛麗諾說服了,她策劃了這個綁架事件,她叫人強暴你,藉此說服亞諾同意你的婚事。是我,整件事的罪魁禍首是我!亞諾從來就不願意把你嫁出去。」

「他愛你。」卓安補上一句,「他從以前就愛著你,現在依然愛你。他需要你……」

海兒雙手掩面。她屈膝跪坐在地上,蜷縮的身子漸漸往前傾,正好停在卓安正前方。

好了,他終於說出口了。現在,海兒應該會去巴塞羅那見亞諾了……卓安一邊這樣想著,同時想要攙扶海兒起來。

「你不要碰我!」

卓安一驚,立刻倒退一步。

「發生什麼事了?夫人。」

卓安轉頭往門口一看。門坎前站著一個彪形大漢,手持鐮刀,滿臉兇狠地瞪著卓安,在他身後,又是那個小男孩在探頭看著。卓安與彪形大漢僅有數步之遙,而大個兒比他高出兩個頭。

「沒事!」卓安說。但是彪形大漢卻一手把他推開,直接走到海兒身邊。「我跟你說了,這裡沒事!」卓安再次強調,「你去幹你的活兒吧!」

男孩躲在門框邊,依舊從屋外探進頭來。卓安沒多看他,回頭再看屋內的情況時,手持鐮刀的大個兒已經在海兒旁邊跪了下來,但沒碰她。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卓安質問彪形大漢,沒有回應,「聽見沒有?去幹你的活兒!」

大個兒悻悻然瞪著卓安。

「我只聽從我家夫人的命令。」

他曾經面對過多少這種粗壯勇猛又自傲的人?主持宗教審判時,他曾經看過多少大男人在他面前痛哭、求饒?卓安眯起雙眼,緊握雙拳,朝著那名長工前進了兩步。

「你居然敢違抗宗教法官的命令?」卓安怒斥。

他本想往下說的,但是海兒突然站了起來。又見她全身顫抖著,手持鐮刀的長工也緩緩站了起來。

「你好大的膽子啊!修士,居然跑到我家來威脅我的僕人?宗教法官?呵!你只是個披著修士袍的惡魔罷了。當初脅迫我的人就是你!」卓安看著壯漢握著鐮刀柄的手越來越用力,「你自己都承認了!」

「我……」卓安一時語塞。

壯漢走近他,圓鈍的鐮刀刀背扺著他的腹部。

「沒有人會知道的,夫人。他是單獨來的。」

卓安注視著海兒。她的眼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只有……卓安迅速跑向門口,但是男孩已經搶先一步把門關上了。

在他身後,壯漢已經衝上來,手上的鐮刀立刻架在他脖子上。這一次,抵在他喉頭的換成了銳利的刀鋒。卓安不敢妄動。小男孩看他的眼神已經沒有了驚恐。

「你……你想幹什麼?海兒……」卓安才開口,壯漢的鐮刀就在他脖子上輕輕劃了一刀。

海兒靜默了半晌,卓安似乎聽見了她的打算。

「把他關進瞭望塔。」她下令。

在五年前那天在瞭望塔裡看著巴塞羅那民兵隊從吶喊變成歡呼之後,她再也沒進去過。丈夫戰死沙場之後,她下令關閉了那座瞭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