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您當時也沒有舉發這件事嗎?」

「我最近跟妹妹聊起亞諾的惡行惡狀,才知道這件事的。直到現在,她還深懷恐懼,就怕亞諾會傷害她。這些年來,我們就一直活在恐懼中。」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指控啊!」

「亞諾·艾斯坦優就是這樣一個人呀!」巴耶拉男爵急著加入談話,「您知道,這個人就喜歡挑戰威權。他不顧妻子的反對,命令封地範圍內虐待農奴的貴族和農奴解了約。而在巴塞羅那,他經常把錢借給窮人,大家都知道,他身為海洋領事,作出的判決總是利於百姓這一方。」艾摩力聚精會神地聽著,「他這一生,總是在破壞社會秩序。上帝既然創造了農奴,就是要他們替封主賣力工作的。就連教會都禁止農奴成為神職人員呢……」

「當今的加泰羅尼亞,早就不存在虐待農奴的問題了。」艾摩力糾正男爵的說法。

卜赫尼默默看著兩人的反應。

「我正想這麼說。」巴耶拉用力揮著手,「當今的加泰羅尼亞,早就沒有虐待農奴的問題了!這是……這都是因為王子英明!上帝憐憫!這麼一片廣大的土地,若要開發,總要先吸引新人口才行。王子的決策真是太英明瞭!而亞諾不過是個……惡魔王子罷了!」

當卜赫尼發現大法官正頻頻點頭時,馬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他還借錢給窮人……」男爵繼續滔滔不絕,「明知那些人永遠還不起,他還是借給他們。上帝創造了富人,也創造了窮人。窮人既然沒有錢,就不該打腫臉充胖子,硬要比照有錢人那樣替女兒辦嫁妝。他這樣做,根本就違背了上帝的旨意。那些窮人會怎麼看您這種神職人員,或是我們這種貴族?難道我們沒有遵照教會的訓誡去看待窮人嗎?亞諾是惡魔中的惡魔,他生來就是要為非作歹、危害社會的。您可要查明呀!」

尼克勞·艾摩力確實打算好好調查一番。他把文書官叫來,一一記下巴耶拉男爵和卜赫尼騎士舉發的罪狀,他也派人傳喚瑪格麗妲,並下令囚禁芙蘭希絲卡。

「另外那個女子呢?」大法官詢問巴耶拉男爵的意見,「要用什麼罪名控訴她?」兩個男人吞吞吐吐的:「她……她應該可以無罪釋放。」

芙蘭希絲卡被關的地方與亞諾相隔遙遠,恰好就在地牢的另一頭,雅萊迪思則被攆出主教宅邸。

事情都處理妥當之後,艾摩力癱坐在書桌前的搖椅上。在上帝的殿堂裡口出惡言、和猶太女子維持不正當的關係、與猶太人交情匪淺、殺害無辜、施行巫術、公然違反教會原則……這一條條罪狀,都是經過神父、貴族、騎士以及國王的養女確認的。大法官悠閒地靠坐在搖椅上,嘴角泛起了微笑。

「你哥哥還這麼富有嗎?卓安修士,你這個笨蛋!犯了這種滔天大罪,你哥哥所有的財產都會被宗教法庭沒收,你還跟我談什麼罰款?」

當衛兵把她推出主教宅邸大門時,雅萊迪思一連跌了幾跤。站穩腳步後,她發現好幾個路人正盯著她看。那些衛兵在吼什麼?巫婆?她站在路中央,路人還是盯著她不放。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裳在跌倒時弄髒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粗糙、凌亂。有個衣著光鮮的男子從她身邊走過,一臉不屑地睥睨著她。雅萊迪思抓起地上的鞋子,使勁朝他丟過去,然後做了個齜牙咧嘴的惡犬般的鬼臉。那個男子嚇得拔腿就跑,直到他發現雅萊迪思仍在原地才停下腳步。這時,雅萊迪思環顧周遭的路人:一個個都低下頭來,繼續往前走,當然還是有少數大驚小怪的人,頻頻回頭望著這個被叫成巫婆的女子。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巴耶拉男爵的手下突然闖進她家,二話不說就把正坐在搖椅上小憩的芙蘭希絲卡帶走了。沒有人提出任何解釋。衛兵們粗蠻地踢開上前理論的妓女們。女孩們嚇壞了,全都去找雅萊迪思求救。有個尋芳客甚至嚇得衣衫不整就跑了。

雅萊迪思大膽面對那個看來是軍官的男子:「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要帶走這個女人?」

「這是巴耶拉男爵的命令。」

巴耶拉男爵!雅萊迪思轉過頭去看著芙蘭希絲卡,兩名衛兵挾著她的雙臂,年老的軀體縮得更小了。老太太在發抖。巴耶拉!那次碰巧看見亞諾在蒙普城堡廢除虐待農奴的貴族合約之後,芙蘭希絲卡把她深藏已久的秘密都跟雅萊迪思說了,從此以後,這兩個女人之間唯一的隔閡終於消失。從此之後,芙蘭希絲卡多次敘述著羅倫·巴耶拉的惡行,只要想起那段往事,老太太總會傷心落淚。如今,巴耶拉又出現了,她又要重回那座充滿血淚和傷痕的城堡,就像當年那樣……

芙蘭希絲卡在兩名衛兵之間顫抖著。

「你們放了她!」雅萊迪思怒斥衛兵,「你們這麼用力抓她,把她弄痛了!沒看見她很難受嗎?」衛兵不敢自作主張,轉頭看了看軍官,「我們自己會跟你們走!」雅萊迪思瞪著那名軍官。

軍官聳了聳肩,兩名衛兵隨即鬆開芙蘭希絲卡。

她們被帶往納瓦克雷斯城堡之後,被囚禁在地牢裡,不過,並未遭受虐待。恰恰相反,他們不但供應食物、飲水,甚至還提供了睡覺用的草蓆。現在她總算明白他們的用意了:巴耶拉男爵希望芙蘭希絲卡保持良好體力,因為前往巴塞羅那的路程長達整整兩天!但是,為什麼?這整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熙來攘往的群眾嘈雜聲把她拉回現實。思緒平復之後,她沿著畢斯柏街往下走,然後轉進塞德斯街,來到布拉特廣場。明媚春日,暖陽高照,廣場上擠滿了人,還有幾個兜售穀物的小販穿梭其中。她來到古城門下,左方忽然飄來一股剛出爐的麵包香,使她忍不住轉過頭去。麵包師傅偷偷瞥看她。雅萊迪思還記得這張臉。她身上一分錢也沒有,用力吞著口水,避開了麵包師傅的目光,就這樣匆匆離去。

二十五年了!她已經二十五年不曾踏上這些街道,不曾見過自己的鄉親,不曾嗅過這個大都會的氣息……那間遊民收容所還開著嗎?那天早上,他們沒讓她們倆吃東西,到了這個時候,空空的胃部立刻讓她想起那個地方。於是,她走回主教宅邸旁的大教堂。當她從一群乞丐旁邊走過時,不禁又猛吞口水。遊民收容所門口已經大排長龍。回想少女時代,每回路經此地,看到一大群捱餓的窮人必須行乞度日,她總是替他們難過。

她加入排隊的行列。雅萊迪思低著頭,刻意讓凌亂的髮絲覆蓋著面容。她拖著緩慢的腳步,跟著隊伍前進,等著領取食物;當她站在負責分發食物的見習修士前時,頭垂得更低了,只有那雙手往前伸得筆直。她為什麼會落到在此行乞的地步?她擁有豪宅,也存了一輩子用不盡的錢財。男人依舊為她痴迷,而且……她領到了硬麵包、白酒,還有一碗湯。她全部吃光了,很享受那份食物的滋味,就和周遭的窮人一樣。

吃完之後,她首度抬頭環顧四周。身旁都是乞丐、殘障者和老人,個個緊抓著自己手中的湯碗,不時還要看看旁邊可憐的同伴。她為什麼會淪落至此?主教宅邸為什麼要逮捕芙蘭希絲卡?雅萊迪思抬起頭來。有個一身豔紅的金髮女子正朝著大教堂走去。這個女子引起了她的好奇。一個女貴族……單獨出門?如果她不是女貴族的話,看看這一身行頭,只有一個可能……特蕾莎!那是特蕾莎!雅萊迪思趕緊跑向那個女子。

「我們輪流到城堡前面守著,就為了探聽你們的情況。」特蕾莎抱著她說,「我們當然很容易就說服了衛兵替我們開門囉!」女孩頑皮地眨著她那雙美麗的藍眼睛,「後來,你們被帶走了,衛兵告訴我們,你們被帶到巴塞羅那,所以我們也想盡辦法到這裡來了。天啊!真不容易呢……芙蘭希絲卡呢?」

「她被主教宅邸逮捕了。」

「為什麼?」

雅萊迪思無奈地聳聳肩。她也試過找衛兵去問清楚。「再囉嗦,就把你跟那個老太婆一起關進地牢!」這是她得到的唯一回應。但是,她緊抓著一個年輕修士,堅持問出芙蘭希絲卡被捕的原因,卻因此被逐出主教宅邸。他們甚至大聲罵她巫婆。

「你們來了幾個人?」

「只有尤拉莉亞和我。」

一個鮮綠色的身影突然從她們身後冒了出來。

「你們帶錢了嗎?」

「當然!」

「咦?芙蘭希絲卡呢?」尤拉莉亞在雅萊迪思身邊問。

「被抓進地牢了。」

尤拉莉亞正打算往下問時,雅萊迪思用眼神制止她。「我也不知道原因。」雅萊迪思看著兩個年輕女孩……這樣兩個漂亮的女孩,有什麼事情辦不到?「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被捕。」她再度重申,「但是,我們一定會找出原因的,對吧,丫頭們?」

兩個女孩立刻露出頑皮的笑容。

卓安拖著沾了汙泥的黑袍走過整個巴塞羅那。他哥哥囑咐他去找找海兒。他要怎麼跟她說才好?試圖與艾摩力協議不成之後,他就像那些接受他審判的淳樸鄉民一樣,在艾摩力的誘騙之下掉入了陷阱。接著,大法官還義正詞嚴地列舉了哥哥可能被控的罪狀。愛麗諾究竟以何罪名舉發丈夫?卓安一度想過要去找他的嫂子,不過,當他想起她在彭茲家那張奸險的笑臉,隨即打了退堂鼓。她既然可以舉發自己的丈夫,對他又會有什麼樣的說辭呢?

他沿著海洋街走到聖母教堂。這是亞諾的教堂。卓安停了下來,注視教堂良久。建築物外面仍架設著許多鷹架,泥水工人不停地在架上來回穿梭著。聖母教堂向世人展現了它已具雛型的宏偉格局。所有外牆部分皆已完工,內部的後殿以及四座拱頂中的其中兩座也已經完成;施工中的第三座拱頂拱心石由國王贊助,上頭雕著國王父親阿方索的雕像,已經升上了拱頂的中心位置,目前由結構複雜的鷹架支撐著。還有正廳最後兩座拱頂尚待施工,當兩座拱頂完工時,聖母教堂的屋頂工程就大功告成了。

讓人如何不愛上這座教堂呢?卓安想起了艾柏神父,還有他和亞諾初次踏入聖母教堂的情景。當時,他甚至不知道如何祈禱!多年後,當他正在學習祈禱、讀書、寫字時,他的哥哥卻忙著為教堂工程搬運大石頭。卓安依舊記得亞諾身上那些淌著鮮血的傷口,然而,哥哥當時的臉上卻掛著歡喜的笑容!他凝望著各有所精的師傅們,他們正忙著打造教堂正面主牆上的側柱和拱門雕飾、窗花、鐵柵欄,還有以寓言故事人物為造型的滴水瓦、圓柱上方的柱頭,以及玻璃窗,這些玻璃窗尤其特別,地中海的燦爛陽光就透過這些玻璃窗灑入教堂內,時時刻刻呈現著美妙的幻化光影。

教堂正面的圓花窗上,依稀可見圖形結構:中央部分是多邊形的圓花窗,四周雕著造型奇特的箭,乍看之下,彷彿精美的石雕太陽。周圍的小型圓花窗,或是三個成組,或是四個成組,圈圍了正中央那扇大型圓花窗。這些花窗將來會嵌上彩色玻璃,不過,此刻的圓花窗上只有鉛條,看起來倒像是一張張蜘蛛網掛在牆上。

「他們還有得忙。」卓安這樣想著,默默看著上百個工人為了全體百姓的願景而奔忙。這時候,有個大力士揹著大石塊來到了教堂邊;他全身肌肉緊繃,沉重的腳步顫抖得厲害。然而,大力士始終面帶笑容,就像當年的哥哥一樣。卓安緊盯著這位大力士。一排排鷹架上,泥水工人暫停了手邊的工作,大夥兒都探頭看著大力士又運來了一塊大石頭。第一位大力士抵達後,才一會兒工夫,其他大力士也接二連三回來了,全都佝僂著身子,揹著大石塊緩緩走著。雕鑿石塊的喧囂,恰是這群沿海區搬運工人獲得的熱烈喝彩,不久後,整座聖母教堂將呈現眩目迷人的風貌!有位泥水匠從教堂高處率先發聲。震耳的加油聲劃過天際,撼動著數不清的大石塊,也感動了在場的人。

「加油!」卓安喃喃說著。每當面帶笑容的大力士卸下大石塊時,現場掀起的歡呼尤其熱切。有人自動遞上清水,於是,大力士們豪邁地將陶罐裡的水往頭上淋。卓安彷彿又見到自己當年拿著注滿清水的皮囊追著大力士跑的情景。他仰頭望天。他應該去找她的,如果這是上帝要他懺悔的方式,那麼,他應該去找那個女孩,並把實情告訴她。他從聖母教堂慢慢踱到波恩廣場,然後到尤爾廣場,接著是聖塔克萊拉修院……穿越聖達尼城門之後,他離開了巴塞羅那城。

找出巴耶拉男爵和卜赫尼的下落,這件事一點都難不倒雅萊迪思。除了到巴塞羅那經商的生意人最常投宿的穀物市場,這座城裡就只有五間客店。她交代特蕾莎和尤拉莉亞,先到通往蒙居克山區的小路上等著,到時候,她會去找她們的。雅萊迪思默默看著兩個女孩離開,多年前的回憶,一時湧上心頭……

兩個女孩豔麗的身影消失之後,尋人計劃隨即開始。她先去了主教宅邸附近的柏家客店,就在諾瓦廣場旁邊。當她出現在客店後門詢問巴耶拉男爵的下落時,廚房的學徒滿臉不耐煩地把她趕走了。接著是馬薩客店,同樣也在主教宅邸附近,那個在客店後門忙著揉麵團的婦人告訴她,客店裡沒有這兩個人。然後,雅萊迪思轉往亞納廣場旁的艾斯坦葉爾客店。這一次,她碰到的是個憤怒的少年,毫不客氣地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找巴耶拉老爺幹什麼?」少年問她。

「因為,我家夫人……」雅萊迪思答道,「她要從納瓦克雷斯趕過來跟他會合。」

這個又高又瘦、身形如細柴的少年,兩眼直盯著雅萊迪思豐滿的胸部。他伸出手來,掂了掂那對誘人的乳房。

「你家夫人為什麼要來找老爺呢?」

雅萊迪思站在原地不動,努力忍著笑。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少年已經開始用力搓揉了起來。雅萊迪思靠了過去,隨手在他兩腿之間摸了一把。少年驚愕得全身發抖。

「不過呢,」雅萊迪思故意拉長了尾音,「如果兩位老爺真的住在這裡,那我今天晚上就得在院子裡過夜了,不然,萬一夫人問起的話……」

雅萊迪思又在少年胯下摸了一下。

「就……就在今天早上……」少年緊張地結結巴巴了起來,「兩位老爺來我們客店投宿……」

這一次,雅萊迪思開懷地笑了。她原本打算立刻甩了這個少年,但是……有何不可呢?她已經多久沒有享受過年輕、稚嫩的肉體,那充滿激情的交纏呀!

雅萊迪思馬上把少年推進旁邊的小棚屋。第一次,少年甚至還來不及把褲子脫了,眼前這個美豔成熟的女子已經使盡渾身解數,挑起了他所有的慾望。

當雅萊迪思起身穿衣時,少年筋疲力盡地躺在地上喘息,兩眼迷茫地盯著蓬屋的天花板。

「你下回碰見我……」她對少年說,「無論如何,要當作不認識我,知道嗎?」

雅萊迪思重複交代了兩次,直到少年答應她為止。

「你們從現在起就是我的女兒。」雅萊迪思把剛買來的衣物交給特蕾莎和尤拉莉亞時,這樣告訴她們,「我呢,不久前剛守了寡,現在帶著你們這兩個女兒,打算到吉隆納去,因為我有個住在那裡的哥哥會接濟我們。我們很窮。你們那個剛去世的父親是個……是個塔拉戈納來的製革匠。」

「既然是剛剛守了寡,你那張笑臉會不會太愉快了點?」尤拉莉亞一邊脫著身上的綠色衣裙,一邊取笑雅萊迪思,同時還促狹地朝特蕾莎扮了個鬼臉。

「沒錯啊!」特蕾莎在一旁幫腔,「你要收起那副愉快的神情啦!瞧你那得意的模樣,看起來反而像是有喜事。」

「這個不用你們操心!」雅萊迪思急忙解釋清楚,「時候到了,我自然會端出寡婦該有的哀傷神情。」

「那麼,既然時候還沒到……」特蕾莎追問著,「你能不能暫時拋開寡婦的悲傷,倒是跟我們說說看,你到底為什麼高興呀?」

女孩們起鬨大笑,兩人把頭埋在脫下來的衣裙堆裡,嗤嗤笑個不停。雅萊迪思忍不住盯著那赤裸的胴體,多麼完美的曲線,多麼誘人的肉體……多麼令人羨慕的青春呀!她突然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同樣也在蒙居克山區的小徑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啊!」尤拉莉亞突然驚呼,「這個……根本就像蜘蛛爬在身上呀!」

雅萊迪思的思緒被拉回現實,在她眼前的尤拉莉亞,身上套著素色粗布長衫,下襬長及腳踝。

「你們倆只是窮製革匠的女兒,不能再穿絲綢衣裙到處招搖了。」

「可是……這個?」尤拉莉亞扯了扯身上的長衫。

「這是很普通的裝扮。」雅萊迪思堅稱,「總之,你們就別在意這個了。」

雅萊迪思拿出一包素色衣物,然後在兩個女孩身上比了又比。

「這是什麼?」特蕾莎問。

「布巾,這是用來……」

「不要!你該不會想要……」

「所有良家婦女都要纏胸的。」兩個女孩正想提出抗議,「先把胸部纏上,」雅萊迪思吩咐她們,「然後再套上長衫和背心,還有,你們該覺得很慶幸啦……」雅萊迪思看著那兩個嘟嘴抱怨的女孩,「我給你們買的是長衫,還不是苦行衣呢!換上這些衣服,說不定你們正好可以讓心靈沉澱一下。」

三個女子互相幫忙纏布巾。

「我一直以為,你要我們做的是去勾引那兩個貴族。」雅萊迪思正忙著替尤拉莉亞豐滿的酥胸纏上布巾時,女孩這樣說,「這身裝扮,我看是行不通的。」

「你放手,讓我來纏就好。」雅萊迪思說,「這些背心呀!幾乎是純白,這是處女的象徵。這兩個老色鬼,絕對不會放棄跟處女上床的機會。你們要裝作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樣子呀!」雅萊迪思一邊說著,同時也打點好了女孩們的裝扮,「你們千萬不能賣弄風情或投懷送抱。一定要矜持!無論他們提出多少次要求,總之,拒絕他們就是了。」

「我們一直拒絕他們,他們會不會就這樣算了?」

雅萊迪思挑起眉梢看著特蕾莎。

「傻丫頭!」她笑著說,「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儘量喝酒。只要看見你們倆,這兩個老色鬼不會就這樣算了,我可以保證。另外,你們要知道,芙蘭希絲卡是被教會逮捕,不是總督府。所以,你們的話題可以儘量往宗教方面發展……」

兩個女孩驚愕地互看了一眼。

「宗教?」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我當然知道,你們倆對宗教所知不多啦!」雅萊迪思答道,「你們就儘量運用想象力嘛!我想,如果聊聊什麼妖術之類,應該錯不了……因為,他們把我逐出主教宅邸的時候,一直扯著嗓子叫我巫婆。」

幾個鐘頭過後,德倫塔克勞斯城門口的駐守衛兵前,有位身穿黑色衣裙、梳著髮髻的女子肅然走過,後面是她那兩個一身純白的女兒,髮髻一絲不茍,腳上穿著草鞋,身上沒有任何裝飾,兩個女孩緊跟著母親的腳步,低著頭默默往前走著,完全遵照雅萊迪思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