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熬過十天焦急不安的日子之後,亞諾終於有了海兒的訊息。這十天來,他把全部心力投注在調查海兒無故失蹤這件事情上。他去官府裡找過總督和官員們,指示他們全力調查事情的真相。他提供高額賞金,希望有人早日通報海兒的下落,不管是生是死……他努力禱告了好幾遍。最後,愛麗諾獲得一位商人的訊息,那人來找過亞諾幾次,這項訊息證實了亞諾的猜測:海兒被一個名叫菲力普·彭茲的騎士綁架了,這個人向亞諾借了一大筆錢,他把海兒藏匿在巴塞羅那北方的一座農莊裡。

亞諾派遣領事館衛兵前往該地帶回人質,他則在聖母教堂繼續向他親愛的聖母祈禱。

沒有人敢上前打擾他,就連工人們也暫停敲敲打打。亞諾跪在那尊對他一生意義重大的聖母石雕像前面,他試圖拋開這十天來一直困擾他的驚恐景象,但是恐懼未消,腦海裡倒開始縈繞著菲力普·彭茲那張臉。

菲力普·彭茲把海兒擄走,把她帶到家裡,塞住她的嘴巴,並狠狠毒打了她一頓,直到女孩不支倒地,這才制伏了她。彭茲把女孩裝進麻布袋裡,然後將她抬上運送馬具的馬車後座,馬車由家僕駕駛,他自己則坐在裝著女孩的麻布袋旁邊。表面上看來,他們這輛馬車就像正要去採購或修理轡頭或馬鞍的裝備,因此,當他們通過城門時,並未引起旁人側目。抵達農莊之後,彭茲把女孩帶往莊內那座堅固的瞭望塔;將她鬆綁之後,他便一次又一次狂暴地凌辱她的肉體,海兒的絕色美貌,更喚起了他宛若山洪傾洩的色慾,任她再怎麼頑強抵抗,也守不住自己最珍惜的貞操。彭茲答應過卓安,玷汙女孩時,絕不能褪去她身上的衣物,侵犯她的動作應有分寸,務必點到為止。然而,色慾燻心的騎士,一見到海兒嬌美的容顏,立刻把修士交代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身在聖母教堂的亞諾,一想到海兒可能會遭遇的各種傷害,他心痛得淚流滿面,只是,他並不知道,海兒所受的苦,遠超過他的想象。

領事館衛兵隊進入教堂時,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立正行禮的軍官以洪亮的聲音報告結果,完全遵照領事館法庭上的規定。

「報告領事大人,您的女兒確實被菲力普·彭茲騎士綁架了。」

「你們跟他談過了嗎?」

「報告大人,沒有。他挾持人質躲在堅固的瞭望塔裡,還說此事無關商業糾紛案件,我們無權干涉,所以拒絕和我們交談。」

「你們知不知道那孩子情況怎麼樣?」

軍官低頭不語。

亞諾的指甲緊緊掐著禱告臺。

「他說我沒有權力?我就讓他好好看看……」他咬牙切齒地說,「什麼叫作權力!」

海兒被綁架的訊息迅速傳遍各個角落。隔天清晨,巴塞羅那所有教堂不斷敲鐘,老百姓異口同聲高喊著「全體集合」的口號:大家一定要去把這位巴塞羅那女孩救回來!

一如往常發生重大事件時的情況,布拉特廣場上擠滿巴塞羅那民兵隊,以及所有公會的成員。城裡的公會,全都來了,各自舉著公會旗幟,隨身佩戴簡單武器的成員們自動在所屬公會旗幟下集合。這天早上,亞諾換掉平日為了展現身份地位而穿著的高貴行頭,他再次披上當年遠赴沙場的戰袍。他依然帶著父親遺留下來的石弓,雖是舊物,他卻經常拿出來當寶物一樣摸了又摸。腰間當然也要佩上那把曾經殲滅許多敵人的短劍。

當亞諾來到廣場時,現場已經聚集了三千多人。旗手們高舉著旗幟。人們在震耳欲聾的「全體集合」呼喊聲中凌空揮舞著刀劍與弓箭。亞諾神情相當冷靜。站在亞諾身後的卓安與愛麗諾,驚恐的面容已經慘白。亞諾在人山人海中尋尋覓覓著,兌換商並沒有公會。

「這個場面也在您的預料之中嗎?」卓安在嘈雜聲中偷偷問了愛麗諾。

愛麗諾空茫的眼神望著擁擠的人群。所有巴塞羅那人都聲援亞諾,他們揮動著手中的武器,憤慨地叫囂著。這一切,全都是為了那個妖精。

亞諾看見那面旗幟。他慢慢往前走,群眾自動讓路,方便他去和大力士們會合。

「這個場面也在您的預料之中嗎?」卓安又問了一次,兩人看著亞諾的背影,愛麗諾沒回應,「他們會去找您的騎士算賬的。他們會破壞他的農地,摧毀他的農莊,然後……」

「然後怎麼樣?那又怎麼樣?」愛麗諾無動於衷地說著,眼睛依然看著前方。

「我會因此失去哥哥呀!或許我們還來得及補救。照這種情形來看,後果一定不堪設想……」卓安心想。

「您去跟他談一談吧!」卓安還是不死心。

「您瘋了,卓安修士!」

「如果他不答應婚事怎麼辦?如果菲力普·彭茲把事情都抖出來怎麼辦?趁著民兵自衛隊還沒出發,您就先去跟他談一談吧!拜託,愛麗諾!看在上帝的份上,您去跟他談吧!」

「上帝?」這時候,愛麗諾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卓安,「那麼,您就跟您的上帝談一談好了,卓安修士!」

接著,兩人也走到大力士公會的旗幟前。吉良已經站在那兒,身為奴隸的他,規規矩矩地遵照規定,未持任何武器。

亞諾一看到愛麗諾現身,皺著眉頭瞥了她一眼。

「她也算是我的養女啊!」她振振有詞。

此時,官員們發號施令,巴塞羅那民兵隊出發了,官府與各公會的旗幟引領著三千多人,就為了對付一個騎士。

隊伍行進途中,一百多位從屬亞諾的農奴也加入民兵隊的陣容,這些農民手持弓箭,自願為這位慷慨寬厚的主人效力。亞諾觀察了民兵隊伍,確定沒有任何貴族或騎士同行。

亞諾神情嚴肅地跟著大力士們往前走。卓安試圖向上帝禱告,本是輕而易舉的事,現在卻一直被心事幹擾著。他和愛麗諾都沒想到亞諾居然能夠召集民兵隊伍,三千多人同為一位巴塞羅那女孩聲討正義,激憤的吶喊已使卓安聽不見其他聲響。許多人在出發前特別親吻了自己心愛的女兒,還有人捧著妻子的臉龐說:「巴塞羅那必須捍衛所有百姓,尤其是婦女!」

「這些人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摧毀彭茲的土地,彷彿被綁架的是他們自己的女兒……」卓安默默在心中忖度,「他們會嚴厲批判他,甚至不給他發言的機會就將他處死。」卓安看了看亞諾,默默踩著步伐往前走,神情嚴肅凝重。

傍晚時分,巴塞羅那民兵隊已經踏上彭茲的土地,隊伍在山腳下停了下來,騎士的農莊就在不遠前的山丘上。農莊外觀非常簡樸,簡直就跟一般農奴的房舍沒有兩樣,唯一特殊之處是矗立在一旁的瞭望塔。卓安探頭望了望那座農莊,然後他的視線轉往等候官員下令行動的民兵隊。他看了看愛麗諾,她卻刻意迴避他的目光。三千名全副武裝的民兵,就為了攻打一座小小的農莊!

卓安回過神來,隨即跑去找亞諾和吉良,他們正和官員們討論該不該採取行動,當卓安發現大多數人都同意直接攻打農莊時,緊張得胃部一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