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諾緊張地挪了挪椅子。

「是的。」她終於回答。

「您的丈夫去世時，您的嫁妝可以全部歸還。至於您丈夫的個人財產部分，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立下遺囑預做安排。」

「我什麼都拿不到呀？」

「您享有一年的受益權，也就是一年的守喪期。」

「只有這樣？」

這尖聲一吼嚇到了老律師艾瑞亞。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呢……要怪就得怪您的養父貝德羅國王了！」老律師語氣淡漠。

「您這話什麼意思？」

「在您的養父登基之前，海默一世制定的加泰羅尼亞法規認定，遺孀只要不悖離婦道，都能享有已故丈夫的遺產。但是，巴塞羅那和佩皮尼昂的商人們特別吝惜自己的財產，連死後都捨不得讓妻子享用，因此，他們連手說服國王修改法規，改為遺孀僅有一年的遺產受益權。您的養父不但答應修改法規，甚至宣佈整個王國都必須遵守這個新規定。」

愛麗諾已經聽不進任何話，沒等律師說完，她已經站了起來。她又開始咳個不停，目光則在辦公室裡游移著。他堆了這麼多書幹什麼？老律師這時候也起身了。

「您如果還需要……」

已經轉身離去的愛麗諾沒答腔，只是輕輕舉起手道別。

事情終於釐清了：她必須和亞諾生個兒子才能保障她的未來。亞諾履行了他的承諾，愛麗諾也確實因此體驗了不曾有過的生活方式：奢華度日，還有數不盡的珍貴珠寶，這都是她過去在王室經常見到卻遙不可及的富貴人生。如今，她要什麼就有什麼，但是萬一亞諾突然死了呢？她要生個孩子才行，但是亞諾一直不碰她，都是因為那個小妖精！如果那個小妖精不在……如果那個小妖精就這麼消失了……亞諾就是她的人了！難道她會連一個農奴的兒子都誘惑不了嗎？

幾天後，愛麗諾把卓安找過來，艾斯坦優一家人當中，愛麗諾只和這位道明會修士有往來。

「我不相信！」卓安驚呼。

「是真的呀，卓安修士！」愛麗諾掩面泣訴著，「自從我們結婚以來，他都沒碰過我一下！」

卓安也知道亞諾和愛麗諾之間並沒有愛情，而且婚後一直分房。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反正也沒有人為了愛情結婚，而大部分貴族夫婦也都分房睡。不過，假如亞諾連碰都沒碰過愛麗諾，那麼，他們徒有婚姻之名，卻沒有夫妻之實啊！

「您跟他談過這件事嗎？」卓安問她。

愛麗諾放下雙手，露出一雙哭紅的眼睛。

「我不敢啊！我也不知道如何開口。而且我覺得……」愛麗諾吞吞吐吐的，故意吊卓安的胃口。

「您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亞諾對海兒的關愛，遠超過對自己妻子的關心。」

「您也知道，亞諾非常疼愛那個孩子。」

「我說的不是那種疼愛呀！卓安修士……」愛麗諾突然放低音量。坐在搖椅上的卓安立刻挺直身子。「我知道，您一定會覺得難以置信，但是我真的認為，那個女孩迷戀著我的丈夫。卓安修士，這就好像眼睜睜讓魔鬼住在家裡一樣啊！」愛麗諾刻意抖著聲音說話，「卓安修士，我身為一個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遵照教會的規定，遵守已婚女子應守的婦道，但是，每次看見自己的丈夫和那個小妖精在我面前打情罵俏，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啊！」

就是這樣，所以海兒不願意嫁人！真的是這樣嗎？卓安開始仔細回想：他們兩人總是膩在一起，簡直就像連體嬰！還有他們的眼神和笑聲……他怎麼會這麼笨！居然沒看出來……那個阿拉伯人一定知道這件事，所以才一直替她說話。

「我實在不知道該跟您說什麼才好。」卓安自覺愧疚。

「我倒是有個計劃。不過，我需要您的幫忙，尤其是您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