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附近還有一座教堂,就在聖喬美教堂後面!」他低聲說道,「你們最好趁這個機會趕快溜了,要不然,包老大……」他指了指那個兇悍的少年,此時正帶著那幫跟班往回走,「他回來的時候一定會很生氣的,到時候,他會把氣出在你們身上。每次他沒抓到猶太小鬼的時候,火氣總是特別大!」

亞諾當下就想拖著小卓往後跑,誰知道憤憤不平的小卓居然有意找那個包老大算賬。突然,那群少年朝著他們這頭加速跑來,小卓終於改變主意,還是跟著好友一起逃了。

兩人朝著海岸方向沿街快跑,後來發現包老大和他那群小嘍囉根本沒追上來,或許,他們最介意的還是猶太小鬼吧!於是兩人放慢速度往前走,就在幾乎快走完整條街時,他們看到了另一座教堂。兩人駐足在教堂門前的臺階旁,默默對望半晌。小卓使了個眼色,小腦袋隨即轉向教堂大門。

「我們先等一等吧!」亞諾說。

這時恰好有位老太太從教堂出來,緩緩走下臺階。亞諾毫不遲疑地走上前去。

「這位好心的老太太!」他恭敬地趨前問候,「請問,這座教堂是……」

「聖米蓋教堂!」老太太應道,緩慢的腳步繼續往前走著。

亞諾嘆了口氣。

「哪裡還有其他教堂啊?」小卓看到好友失望的神情,忍不住插嘴問道。

「就在這條街的轉角呀!」

「那又是哪一座教堂呢?」小卓繼續追問,這一次,老太太終於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那是聖約斯巴士鐸教堂。你們為什麼對教堂這麼有興趣啊?」

兩個孩子沒答腔,徑自低著頭走開了,倒是那位老太太,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

「全部都是男人的教堂。」亞諾咕噥著,「我們必須找到女人的教堂才行,聖母瑪麗亞一定就在那裡!」

小卓漫步走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知道有個教堂……」他終於開口了,「那裡都是女人,地點就在城牆盡頭,靠近海邊,那座教堂叫作……」小卓抓著頭想,「我想起來了,叫做聖塔克萊拉教堂。」

「那也不是聖母瑪麗亞啊!」

「反正也是女的!我相信你媽媽一定跟她在一起!不然,除了你父親之外,難道她會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嗎?」

兩人沿著城市街往下走,來到海洋城門,這裡是古羅馬城牆的起點,雷葛米爾城堡也坐落在此,城堡外有條小路通往聖塔克萊拉修院。過了雷戈米爾城堡,亞諾和小卓往左轉進海洋街,這條街的兩端分別是布拉特廣場和海上聖母教堂,沿街岔出許多小巷弄,每條巷弄都通往波恩廣場。兩人穿越廣場之後,繼續沿著聖塔克萊拉街往前走,朝著修院的方向前進。

這兩個孩子雖然一心急著要找到聖塔克萊拉教堂,還是經常忍不住停下來看街道兩旁的金銀鋪子裡擺放的精緻工藝品。巴塞羅那是個繁榮富裕的城市,那些鋪子裡展現的無數珍品就是最好的證明:純銀打造的餐具、鑲著耀眼寶石的金銀花瓶和酒杯、項鍊、手鐲、戒指和腰帶……數不盡的精美工藝品在盛夏的豔陽下閃耀著光芒。亞諾和小卓總是盯著看,惹得銀匠們忍不住出來趕人,有些銀匠甚至對他們咆哮怒罵,兩個孩子嚇得拔腿就跑,只得乖乖繼續上路。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來到聖母瑪麗亞廣場,廣場右側是馬約墓園,左側則是教堂所在。

「聖塔克萊拉教堂那條路是往……」小卓才開口說了半句話,突然頓住了。那個……那個實在太神奇了!

「哇……他們是怎麼弄的啊?」亞諾自言自語,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

前方佇立著一座教堂,那是一幢堅實的建築物,外觀簡潔工整,沒有巨型窗戶,倒是外牆看起來格外厚實。教堂周圍的地面,已經鋪整得既平坦又幹淨。人們已在環繞建築物周邊的地上打下數不清的木樁,並用粗繩將木樁連結起來,形成特殊的幾何圖形。

此外,小教堂的半圓形後殿則豎起十根細長的柱子,高度約莫十六米,透過柱子前的一排排鷹架,雪白的石材隱約可見。

教堂外搭起了一層又一層木造的鷹架,彷彿往上延伸的階梯。為了看清鷹架的頂端在何處,亞諾得跑到大老遠外,伸長了脖子望了又望,這才看見鷹架的頂端比石柱還要高。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小卓看膩了在鷹架上幹活的工人,決定找點別的事做,「我想,這一定也是大教堂!」

「這裡不是大教堂!」有人在他們背後接了這麼一句。亞諾和小卓相視而笑。兩人轉身一看,眼前站著一個體格魁梧、滿身大汗的男子,肩上還扛著大石頭。小卓的笑臉淘氣十足,彷彿在質問這個彪形大漢:「不是大教堂,那是什麼?」「大教堂是由貴族和官府出錢建造的,但是,這座教堂啊,以後會比大教堂更好也更美!因為這是由老百姓出錢出力打造的。」

這個壯漢說話就像連珠炮似的,肩上沉重的大石頭似乎逼得他非得往前走不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對兩個孩子露出親切的笑容。

亞諾和小卓跟著壯漢來到教堂外側,一旁則是梅諾墓園。

「您需要我們幫忙嗎?」亞諾問道。

壯漢喘了口氣,回頭看著亞諾,依舊是一張笑臉。

「謝謝你呀,孩子!不過,這個忙你還是別幫的好!」

最後,他總算停下腳步,肩上的大石頭也落了地。兩個孩子好奇地盯著那塊大石頭,小卓甚至上前用力推了又推,可是,大石頭紋絲不動。壯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小卓也跟著笑了。

「既然這不是大教堂……」亞諾突然插上一句,同時指著前方那幾根高聳的八角形石柱,「那麼,這是什麼教堂啊?」

「這是沿海區新蓋的教堂,用意是感謝聖母瑪麗亞的庇佑……」

亞諾猛地跳起來。

「啊……是聖母瑪麗亞嗎?」他急切地問,一雙眼睛眨個不停。

「是啊,孩子!」壯漢溫柔地摸了摸亞諾的頭髮,「就是聖母瑪麗亞,我們的海洋聖母!」

「那麼,聖母瑪麗亞在哪裡?」亞諾又問。

「就在裡面呀!目前還在那個小教堂裡,但是,當我們這座新教堂完工時,你們看著好了,絕對沒有任何一座聖母教堂會比這座更雄偉!」

就在裡面哪!亞諾根本沒聽見壯漢後來說的話。他的聖母就在裡面。霎時,一陣嘈雜聲使得所有人不由得抬頭一探究竟:原來是一大群鳥兒,正從鷹架頂端振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