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封主大爺下馬時,同時對群眾下令,「大家繼續!」
人們遵從吩咐,默默轉身回原位。衛兵們隨即走到馬匹旁,負責照料那三匹馬。柏納陪同三位貴客來到桌邊,他和貝利的缽碗都不見了。
巴耶拉大爺與兩位同伴在桌邊坐了下來。當三位貴客開始聊起來時,柏納往後退了幾步。好幾個女人陸續送上盛滿美酒的酒壺、酒杯、大塊白麵包、一大鍋蔬菜燉雞、一大盤醃豬肉,還有剛烤好的羊肉。柏納急切找尋著芙蘭希絲卡的雙眸,但他根本沒見到她的身影,她不在那群女人堆裡。他的目光恰巧接觸了岳父的眼神,這時候,貝利·艾司特維和其他賓客站在一起,與柏納四目相視的那一刻,他的下巴往女人堆的方向頂了幾下。接著,貝利·艾司特維輕輕搖著頭,隨即轉過身去。
「你們大家繼續啊!」羅倫·巴耶拉大聲叫嚷著,手上已經拿著一隻大羊腿。
賓客們安安靜靜地走向原本用來烤羊肉的炭火堆旁,不過,即使三位貴客頻頻望著他們,這一小群人卻依舊佇立原地——貝利·艾司特維以及他的兒子們,還有另外幾名賓客。柏納瞥見他們手上拿著白色亞麻衫,於是走了過去。
「快走開啦,你這個笨蛋!」他岳父這樣斥責他。
柏納還來不及開口,芙蘭希絲卡的母親已經把一盤烤羊肉塞給他,並在他耳邊低語著:
「快去服侍大爺,別來找我女兒!」
農奴們開始埋首吃著烤羊肉,大家一言不發,眼角餘光不時飄向坐在桌邊的貴客們。寬敞的農莊空地上,只聽到納瓦克雷斯封主與其友伴的縱聲大笑,衛兵們已經退到宴會場邊去休息了。
「我之前聽到你們大家原本有說有笑的呀!」巴耶拉大爺又在大聲嚷嚷,「連我在打獵的時候都聽見了。快笑啊!怎麼不笑了?真討厭!」
沒有人笑得出來。
「唉!這些鄉下人!大老粗!」巴耶拉大爺的一位同伴這樣說道,說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三位貴客狼吞虎嚥,不停地把羊肉和白麵包往嘴裡塞。醃豬肉和那鍋蔬菜燉雞卻一直襬在桌角。柏納站在一旁吃著碗裡的食物,目光不時飄往芙蘭希絲卡原本藏身的女人堆裡。
「再拿酒來!」巴耶拉大爺舉著酒杯大聲吆喝著,「艾斯坦優!」封主大爺突然對著賓客群大吼,「下次你付我佃租的時候,一定要給我像今天這種好酒,不準像你家老頭那樣,總是拿一些跟藥水一樣難喝的酒來打發我!」柏納在封主大爺背後默默聽著,芙蘭希絲卡的母親已經捧著一壺酒來到桌邊,「艾斯坦優!你在哪裡啊?」
巴耶拉大爺用力拍桌的那一剎那,芙蘭希絲卡的母親正好把酒杯填滿。美酒飛濺四散,落了好幾滴在羅倫·巴耶拉的衣服上。這時候,柏納已經來到巴耶拉大爺跟前,封主的友伴在一旁譏笑巴耶拉大爺的狼狽相,而貝利·艾司特維已經雙手捂住了臉。
「你這個愚蠢的老太婆!居然敢把酒潑在我身上?」芙蘭希絲卡的母親低著頭,完全不敢吭聲,當巴耶拉大爺作勢要甩她耳光時,她嚇得倒退一步,卻一不小心跌倒在地。羅倫·巴耶拉回到朋友旁邊坐下,看著老婦人在地上爬,三人居然開懷大笑了起來。接著,一臉嚴肅的巴耶拉大爺轉向柏納:「呵!你在這裡呀,艾斯坦優!你看看這個愚蠢的老太婆,跌得真夠狼狽了。我說,你是不是故意要違抗自己的封主?你難道會不知道,替客人斟酒是女主人應有的本分嗎?新娘在哪裡?」巴耶拉大爺的目光掃視著空地上的賓客群,「新娘在哪裡?」柏納的沉默,激出了巴耶拉大爺的另一聲叫囂。
貝利·艾司特維抓著芙蘭希絲卡的手臂,把她拖到桌邊交給柏納。新娘子全身發抖。
「這樣好多了!」巴耶拉大爺放肆地盯著芙蘭希絲卡,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實在好太多了!從現在開始,你就留在這裡替我們斟酒!」
巴耶拉大爺坐了下來,隨即對著新娘子舉起了空酒杯。芙蘭希絲卡趕緊拿著酒壺過去替他倒酒。只是,她的雙手不停地顫抖著。巴耶拉大爺緊抓著她的手腕,直到酒杯斟滿為止。接著,巴耶拉大爺放開她,並要求她替另外兩位貴客服務。新娘子豐滿的酥胸摩挲著羅倫·巴耶拉的臉。
「替客人斟酒就應該這樣才對!」巴耶拉大爺大聲喧擾著,柏納卻在一旁咬著牙、握著拳……
羅倫·巴耶拉和兩位友伴繼續大口喝酒,不時吆喝著芙蘭希絲卡替他們斟酒,同樣的畫面,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柏納眼前。
每當新娘子傾身替巴耶拉大爺等人倒酒時,在一旁看熱鬧的衛兵們總是笑個不停。芙蘭希絲卡努力忍著淚水,而柏納已經血脈僨張,他的指甲把自己的掌心戳出了傷口。所有賓客只能默默看著新娘子被迫一次次上前斟酒。
「艾斯坦優!」巴耶拉大爺站了起來,一手抓著芙蘭希絲卡的手腕,「身為你的封主,我是可以享受一些權利的,所以啦……我決定享受一下你新婚妻子的初夜!」
巴耶拉大爺這麼一說,兩位友人在一旁鼓掌叫好。柏納往餐桌衝過去,但是他還沒到桌邊,那兩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貴客突然起身,並且拔出了長劍。柏納一臉愕然地停下了腳步。羅倫·巴耶拉看著他,臉上露出微笑,接著是恣意狂笑。芙蘭希絲卡緊盯著柏納,她以惶恐的眼神急切地向他求助。
柏納才往前踏了一步,巴耶拉大爺友人的長劍已經扺著他的腹部。柏納無可奈何,只好又停下腳步。當芙蘭希絲卡被拖往農莊的階梯時,一路眼巴巴地望著柏納。當封主大爺伸手攬住芙蘭希絲卡的腰際,並將她往自己懷裡靠的那一刻,這位新婚的年輕女孩終於發出了驚天吶喊。
巴耶拉大爺的兩位朋友回到餐桌旁坐下,繼續喝著上等美酒,衛兵們則堵在農莊外的樓梯口,以免柏納上樓壞了巴耶拉大爺的好事。柏納站在樓梯口與衛兵們對峙著,他已經聽不見巴耶拉大爺好友們的縱聲大笑,也聽不到婦人們的哭泣聲。他已經毫不在乎賓客們的沉默,也察覺不出衛兵們對他的譏笑,他只聽到二樓視窗傳出的沉痛哀號!
晴空依舊蔚藍。
過了半晌,過了那段對柏納來說猶如漫漫無止期的片刻,羅倫·巴耶拉滿身大汗出現在樓梯上,身上穿著鎧甲。
「艾斯坦優!」巴耶拉大爺正要走回餐桌,當他經過柏納身邊時,粗聲粗氣地咆哮著,「現在輪到你了!卡德琳娜夫人哪……」他轉向兩位好友提到他那位結婚沒多久的年輕妻子,「她呀……已經受不了我那一大堆私生子了。再說,我實在受不了那個女人的哭聲。喂……你去吧!快去履行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丈夫應盡的義務!」巴耶拉大爺看著柏納說了最後那句話。
眾人注目之下的柏納,徑自低著頭,疲憊的腳步漸漸踏上農莊旁的樓梯。上了二樓,那是寬敞的廚房和餐廳,其中一面牆邊擺著一口體積龐大的爐子,上頭有個冬天取暖用的大鐵爐。繼續往三樓,臥室和糧倉就在那裡。柏納聽著自己的腳步踩在木質階梯上發出的嘎吱聲響。他頻頻探頭從階梯之間的縫隙往樓上看,卻不敢直接上樓去。樓上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接著,他的下巴貼著三樓地板,身體靠在階梯上,這時候,他看見芙蘭希絲卡的衣物散落一地。她那件孃家引以為傲的白色亞麻衫,已經被撕裂成破布條。最後,他終於上了三樓。
他看見一絲不掛的芙蘭希絲卡蜷縮著,眼神茫然,而全新的草蓆上已沾了血跡。她那汗水淋漓的身軀上,到處是抓痕和瘀青。她一動也不動地縮在草蓆上。
「艾斯坦優!」羅倫·巴耶拉在樓下叫囂,「你的封主大爺在等著。」
此時,柏納忽然一陣作嘔,當場就在糧倉裡吐個不停,彷彿整副腸胃都湧上喉嚨了。芙蘭希絲卡依舊毫無反應。柏納急忙跑開。當他回到樓下時,臉色慘白,腦中似乎天旋地轉。霎時,他眼前一片模糊,就這樣撞上了站在樓梯口的羅倫·巴耶拉,跌了一跤,整個人趴在地上。
「看來,我們這位新郎倌還沒洞房。」羅倫·巴耶拉語帶嘲諷地對兩位友人說道。
柏納努力抬起頭來看著巴耶拉大爺。
「沒……沒有!我……我辦不到,大爺!」他吞吞吐吐地說著。
羅倫·巴耶拉沉默了半晌。
「如果你辦不到的話,我相信……我的好友們,還有我那些衛兵……一定辦得到的。我也跟你說過了,我的私生子夠多了,不想再要了。」
「你也沒那個權利!」
所有農奴看著這一幕違逆封主的情景,全都驚愕地直髮抖。羅倫·巴耶拉一手就抓起柏納的脖子,接著,他使勁地掐著,柏納張著嘴巴掙扎著。
「你好大的膽子!難道,因為封主可以享有新娘初夜的權利,所以你打算不久後抱個小孩到我面前來宣稱這是我的私生子?」羅倫·巴耶拉將柏納往上一提,然後狠狠地把他摔在地上,「你就是這樣盤算的是嗎?我告訴你,你們這些下人享有什麼權利,由我來決定,只有我能決定,懂嗎?你該不會是忘了吧?我隨時隨地都可以處罰你的……」
羅倫·巴耶拉出手甩了柏納一個重重的耳光,柏納再次摔倒在地。
「把我的皮鞭拿來!」巴耶拉大爺怒氣衝衝地大吼著。
皮鞭!柏納小時候,就跟其他小孩一樣,幾度被迫跟著父親去目睹了巴耶拉大爺鞭打農奴的情形。皮鞭在農民赤裸的背部劈啪作響,那個畫面和聲響,佔據了他大半個童年的記憶。當時,在場所有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此時此刻也一樣。柏納開始拖著身子往前移動,接著,他抬頭看著封主大爺。巴耶拉站在那兒,儼然龐大巨石,他伸長了手,等著手下把皮鞭遞過來。柏納想起可憐農奴皮開肉綻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呀!柏納爬向樓梯口,驚惶的眼神就像做了噩夢的孩子。現場沒有人敢動彈一下,沒有人敢吐出一個字。太陽依舊照耀著大地。
「對不起,芙蘭希絲卡!」柏納在妻子身邊結結巴巴地說著。他又上樓了,這次後面還跟著一個衛兵。他脫了褲子,然後跪在妻子身旁。芙蘭希絲卡毫無反應。柏納看著自己的命根子,依舊軟趴趴的,他心想,這樣怎麼可能實踐封主大爺的命令。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著芙蘭希絲卡赤裸的腰側。
芙蘭希絲卡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我……我必須做這件事情。」柏納這樣告訴她,同時伸手去將她的臉轉向自己。
「不要碰我!」芙蘭希絲卡發了瘋似的對他大喊。
「他會用皮鞭打我的!」柏納使出蠻力,硬是要探索妻子赤裸的身軀。
「放開我!」
她極力反抗,直到柏納緊抓住她的雙手,並且將她壓倒在草蓆上。即使如此,芙蘭希絲卡仍然抗拒他。
「會有別人上來的……」他在她耳畔低語著,「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還是會有別人來強迫你的!」芙蘭希絲卡睜大了雙眼,眼神中充滿了指責和憤恨,「他會用皮鞭打我的!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他會用皮鞭打我的!」柏納不斷替自己辯解。
芙蘭希絲卡並未屈服,但是柏納粗暴地佔有了她。她那止不住的淚水絲毫無法冷卻柏納的性慾,在他進入她體內的那一剎那,芙蘭希絲卡從此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芙蘭希絲卡淒厲的號叫聲滿足了前來監視的衛兵,既然奉命監視,他乾脆就半躺在地板上看好戲。
柏納依舊使著蠻力壓制著妻子,但是,芙蘭希絲卡已經不再掙扎了。淒厲的號叫逐漸變成了悲傷的啜泣。當柏納到達歡愉的巔峰時,伴隨的卻是妻子的痛哭!
羅倫·巴耶拉早已聽見三樓窗子傳出的號叫,當他派去監看的衛兵回來報告這對夫妻確實已經行房之後,巴耶拉大爺隨即要求兩位友人打道回府。封主大爺離開後,大部分賓客也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農莊霎時恢復了原有的寧靜。柏納壓在妻子身上,頓時不知所措了。他這才驚覺,他依然用力抓著妻子的肩膀;於是,他讓妻子慢慢躺回草蓆上,自己的雙手則撐在她的頭部兩側,這時候,他的身體突然失衡,整個人又壓在她身上。芙蘭希絲卡依然呆滯、麻木。柏納立刻起身,撐穩了雙臂之後,他的目光碰到芙蘭希絲卡的眼神……她看著他,眼裡卻沒有他。柏納此時的姿勢,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再碰到妻子的身體。但是,柏納只想逃開那樣的窘境,偏偏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不再傷害妻子。
最後,躊躇片刻之後,他從妻子身上移開,然後在她身邊跪著。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站起來?在她身邊躺下?離開現場?還是思過懺悔……他將視線從芙蘭希絲卡平躺在草蓆上的赤裸胴體移開。他找尋著她的面容,他理應在她的軀體上方的,偏偏卻無法尋得那張容顏。他落寞地低下頭來,一眼見到自己裸露的陽具,突然間,他為此感到羞恥不已。
「對不……」
芙蘭希絲卡突如其來的一個動作把他嚇了一跳。她居然轉過頭來看他。柏納試圖在她眼中找到諒解,然而,他看到的是全然空洞的眼神。
「對不起!」他把沒說完的話又說了一遍。芙蘭希絲卡依舊無動於衷地望著他,「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這麼做的話,會被鞭打……」他結結巴巴地說著殘缺不全的句子。
柏納依舊記得巴耶拉大爺站在他面前,伸長了手等著拿皮鞭的情景。他再度找尋芙蘭希絲卡的雙眼:還是空茫。柏納試圖從妻子眼神中尋求答案,然而,他看到的卻是讓他驚恐不已的眼神:那雙眼睛沉默地吶喊著,就像她不久前聲嘶力竭的號叫一樣淒厲……
柏納不自覺地伸出了手,彷彿想要讓她知道自己可以瞭解她的心情,彷彿她只是個需要呵護的小女孩……柏納把手伸到芙蘭希絲卡臉頰旁。
「我……」他正想開口說話。
他還是沒去摸她的臉頰。當他的手靠近芙蘭希絲卡的臉頰時,她全身的肌肉立刻緊繃了起來。柏納收了手,當場痛哭。
芙蘭希絲卡依然無動於衷,眼神仍舊茫然。
最後,柏納停止了哭泣,他站起來,穿上褲子,然後消失在層層樓梯之間。直到柏納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芙蘭希絲卡起身走到房裡唯一的大皮箱旁邊,拿出她的衣服。穿好衣服之後,她仔細地收撿著被撕裂的白色亞麻衫碎布,接著,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一堆破布,然後存放在皮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