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

颱風天 陸茵茵 第1頁,共2頁

第一年去普陀山,是她、小童、靜山和東東一起去的。東東是靜山的同事,因為小童的外婆病了,靜山要帶她去普陀山拜佛燒香,小童叫上了她,三個人有點奇怪,就把東東也叫上了。東東的老家在威海,剛調到靜山的公司沒幾個星期,一切還不大熟悉。靜山說他人不錯,經常在下班以後請他們喝啤酒,跟大家搞好關係,但也非常知道適可而止,不會喝醉酒耍酒瘋,是個可以交的朋友。小童還不太認識東東,在汽車站剛見面的時候,很陌生地打了招呼。她也一樣,跟小童站在一起,朝東東揮了揮手。

以前她不是太相信燒香這回事。上海有靜安寺,前兩年在大修,每次路過看到金塔上頭飄過的煙,她總是覺得心底安寧,但也沒想著要進去。這一次,一方面是因為小童和靜山是中學時就認識的死黨,一方面也因為小童跟她說,去普陀燒香很靈,只要連去三年不間斷,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她想了想,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給自己找個男朋友,她喜歡一個男孩子,是大學裡比她大兩級的學長,小童和靜山都不認識。他們偶爾有聯絡,但一直不算親密,如果在燒香的時候求求菩薩,不知道會不會有進展?

於是四個人一起去了。先坐的車,再換了輪渡。汽車直接開上渡船,晃晃悠悠朝普陀山去。她一向暈車暈船,早早就準備好了預防的藥片,自己吃兩顆,小童也問她要了兩顆。東東問她們在吃什麼,靜山說女孩子坐個船也怕吐,東東好像很新奇似的。也難怪,他家在海邊,見慣了大風大浪,也許不知道還有暈船藥這樣東西。她把藥片放回包裡,再拿出薯片和大家一起分,四個人一邊打牌一邊吃東西,就像十幾年前學校裡去春遊一樣。那時靜山和小童還沒好呢,他們是高中以後才開始的,不過到現在也快十年了。

到普陀山,靜山很快弄來一張地圖,盤算時間,分配好這個週末哪些天要去哪些地方。她看看周邊,四處走動一下,也沒有聽靜山在說什麼,她相信路程規劃的事情交給男人們去做就好了。小童聽得很認真,還一邊商量著什麼時候去找旅館。東東走過來和她說話,問她是哪裡人,是不是第一次來。她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跟大人來過一趟,但是因為太久遠了,幾乎已經記不清是真的還是自己的想象。如果是真的,那一次她好像穿著一雙很長的紅襪子,膝蓋這裡破了一個洞,她一直想捂住,大人又一直催著走,搞得很不開心。東東說其實他不是很願意離開威海,因為媽媽很早就去世了,家裡只剩爸爸和姐姐,姐姐上半年出嫁了,爸爸一個人退休待著很寂寞。但是來上海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而且公司也許諾過將來會給他更好的發展空間,他就準備過來待個幾年了。說了幾句之後靜山來交代事情,說下午去哪幾座寺廟,晚上住山上,明天再怎麼走。他們都說好。

一路往山上走的時候天氣很不錯。道路寬闊,樹不少,花的顏色也很鮮豔。許多私人旅館的老闆站在馬路邊沿拉客,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婦人,說家裡又幹淨又便宜,還有熱水洗澡,如果餓了也可以在自家的館子裡吃飯吃麵。她問靜山要不要把住的地方先找好,靜山說這裡太矮了,走到山上再看一看。他們就一直走,渴了喝自己帶的礦泉水,還在小賣部裡買過兩支冰棒。沒過多久到了廟裡,她看看左右,燒香的人很多,成群結隊地揹著黃袋子。東東走得很快,已經幫他們把香都買好,一人分了一捆。不對,不能叫買,應該用請,她握著請來的香,準備一座菩薩一座菩薩地叩拜。

讓自己伏下身去,放棄所有的姿態向某樣東西俯首稱臣真是一種新鮮的感受。她先是學著所有人的樣子,在大殿外面的院子裡把香點燃,兩隻手握著貼近額頭,閉上眼睛拜四面八方。香爐裡的青煙都升起來,周圍的人喃喃自語,她忽然覺得氣場非常的安靜平和。然後許願,告訴菩薩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麼。她隱隱覺得這樣是不對的,人總是攤開手掌向外界索取,求神拜佛也總是要一些俗事俗物,而不是出於虔誠的宗教信仰。但是處在這個氣場裡,她只能承認自己也是俗人裡的一個,她確確實實是為了某個明確的目的才坐著渡船過來的。既然來了就不要害羞,她迫使自己在心裡把想說的話說出來,還默唸了兩遍,然後鞠三個躬,把九支香扎進佈滿香灰的香爐裡。

接著就進到大殿裡了。香客一圈圈地順時針走,她跟在隊伍的末尾一起走著。她看見小童和靜山一起,在殿門口摸一隻石獅子的身體,還有很多其他人也在摸,導遊說摸了以後能怎樣怎樣。東東不知道在哪裡。很快就轉到大殿的內部,左面右面和中間都有菩薩,她逐一地走過去,趁墊子空下來的時候跪上去,磕頭許願,然後往功德箱裡丟幾枚硬幣。僅僅在這座廟裡,那個願望就被重複了八九次,她想菩薩一定會聽煩了,說知道了知道了,需要說這麼多次嗎,我又不是耳聾。菩薩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首先要有很好的記憶力,每天成百上千個人吶,要一一記住他們的名字方位和希求的事物,不能混淆,也不能辦不好。然後還要訓練自己,在聽到悲傷不平的時候不能落淚,看見人間貪慾的時候也不能厭惡離去。

從大殿裡出來她就與他們會合。東東已經回來了,小童和靜山還在石獅子那裡。小童在翻口袋找硬幣,說前面那個塔還是柱子,上面有孔洞的,誰能夠把硬幣丟進去,接下來就一定能交好運。塔有好幾層,丟得越高運氣就越好。靜山在旁邊很包容地笑,把口袋裡的硬幣都翻出來給她。東東也找了幾個,分了兩個給她,他們一起丟。小童的都砸在中間,落下來掉到水池裡。她的經常丟歪了,掉在地上被跑來跑去的小孩子撿去。東東倒是丟中一個,不過不是最上層,是中間一層。小童很高興,說東東你要交好運了,中等的好運。然後挽著靜山的手臂哈哈大笑。

還有幾座寺廟在山上,天色卻漸漸晚了。靜山說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找一個住的地方,明天再把其他地方走完。站在路邊拉客的婦人還是很多,他們跑去問價格,不算貴,就跟著一個面目慈善的中年阿姨走了。她家在幾棟小房子的中間,一個大堂屋,擺兩張床,隔壁是洗手間。他們說這可不行,四個人住一間屋子太難受了。阿姨又帶他們去另外一個地方,說是自己的弟弟開的。滿腹狐疑地四個人又跟著去,這次倒不錯。兩間屋子,中間有浴室,互相不影響,只是價格貴些。那就這樣吧,靜山同意了,反正也相差不了多少錢,住得舒服一點。大家都聽他的。

天徹底暗下來。靜山和東東住東邊,她和小童睡西邊一間。平時靜山和小童也是分開住的,靜山租住在浦東,離上班的地方近些,小童還和家裡住在浦西。她問過小童為什麼兩個人還不結婚,小童說靜山一直沒提。到底也八九年了啊,她替小童算算。但是人家不急,她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男人們跑過來敲門,讓她們兩個先洗澡,洗完之後再換他們。晚上有風,四個人穿著旅館裡的拖鞋,跑到隔壁的館子裡吃飯。館子門口排著好多裝海鮮的木盆,那個阿姨也在店堂裡跑來跑去幫忙,原來又是自家的生意。在這個島上自給自足過過小日子真不錯啊,她說,小童說是啊,但是不知道日子久了會不會寂寞。還可以吧,靜山接道,就看每個人想要的是什麼了。她想要什麼呢,她一邊喝著靜山點的啤酒,一邊想如果讓她來這裡待幾年,她會覺得很開心呢,還是根本過不下去。

然後東東和他們說起自己的童年。說威海那地方的海是什麼樣的,他從小就有海鮮吃可是對海鮮過敏,直到現在都不能吃海腥氣的東西,一吃就長紅點。他們笑著給東東加了兩個炒菜,又把海魚和螃蟹都分食光了。店主養的老黃狗一直在客人中間穿來穿去,現在蹲在桌子邊上望他們。

晚飯不久就吃完了,大家回房睡覺。晚上下一點點小雨,她聽見雨聲打在走廊外面的玻璃窗上。但是隔著門和走廊,聽得又不是很清晰。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和小童的聊天自然就中斷了。半夜醒來,不知道是幾點,朦朧中好像看到小童那半邊床上沒有人。想爬起來仔細看看,又困得看不清,月光細微的影子落在床單上,小童又好像在那裡。不管那麼多了,繼續跌進夢裡,再睜開眼睛已經是早上。

小童已經起床,和靜山兩個人在門外逗狗玩。不是昨天那隻老黃狗,這裡狗多,也分不清哪一隻。狗趴在地上,腦袋一頓一頓想舔小童的手指,小童把手指抽開,它就踮起前腳要站起來。東東看到她過來了,讓她去吃早飯。他們都喝了粥,一會兒準備早早地去山上的寺廟。大家說好趕晚上那班船回去,所以不用再住一天,她就收拾好行李都背在身上,跟著靜山往山上走。

那條路可真長,不過要看跟什麼比。一般去比較遠的地方旅行,尤其是有山的地方,走幾小時的路她都會覺得在意料之中。但是她沒料到普陀也有像樣的山路,可能是因為這裡太近了,真正的旅行都在遠方,一兩個小時就能到的地方,想象裡應該是和去家附近的公園玩一圈一樣輕鬆。四個人沿著石階爬了很久,每次她都佩服鑿石階的人,在深山老林裡一級一級開鑿出人可以攀爬的階梯,那需要多少時間,要忍受多少難耐的寂寞啊。人和人真是不一樣,有的人一輩子就是在開鑿石階裡過完的。想到這樣的事情,她總是渾身起雞皮疙瘩,不是冷,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宇宙茫茫的感覺。

小童已經撐不住了,停下來歇了好多遍。靜山也停下來陪她。她和東東站在石階的上方看著他們。小童說不舒服,想把早飯都吐出來,靜山就拿著塑膠袋子在旁邊等著。憋了一會兒,好像也吐不出什麼,大家就繼續往山上走,但是靜山的袋子一直沒收回去,牢牢地攥在手心裡。她想要是自己也能找到一個像靜山這樣對自己好的人就好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找到。又想起有一個大學同學曾經在她的部落格上留言,說這不是找能找來的吧。不是找來的,那是怎麼來的?遇見的,撞見的,還是像流星墜落那樣早就預定好了軌跡,幾百年前就遠遠等著發動的那一個瞬間。

雨又微微下起來了。好不容易到了平坦的地方,四人不知道那裡是不是就是山頂。前面有一座牌坊一樣的拱門,裡面有羊腸小道,進去就是寺廟。他們坐在拱門旁邊的花壇上休息,似有似無的雨水打在臉上,反而覺得非常舒服。人群忽然讓開一條路,原來是一個和尚來了。也許是和尚,也許是修行者,眉目非常清秀,剃著光頭,幾乎看不清是男是女。揹著非常少的行囊,像書上看到的那樣一路磕長頭。這樣的景象也許在西藏、雲南,或者宗教氣息更盛的地方會多一些,在這裡也是不常見的。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異類一樣看他,但眼睛裡都有一種崇敬。他伏下,磕頭,又起來,非常工整而認真地完成那一套動作,慢慢往前走,終於到了拱門那兒。地上淺淺的水漬溼了他的前衫,他去小賣部的水龍頭前洗手,又兜起一捧水把臉洗了。大家都讓開一點距離,有人在拍照,他卻是若無其事。洗完之後歇了片刻,繼續往廟裡去了。她看得說不出什麼話,只覺得神清氣爽。

小童這時候也好了一點,撥了手機和家裡打電話。昨天晚上睡覺前就打過一個,家裡說外婆還在醫院,情況沒什麼變化。這時接電話的可能是她媽媽,小童用上海話說了半天到這裡的情況,說給外婆許願了,還讓菩薩保佑全家健康。那邊又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小童隔著電話聽著,不住點頭說知道了,又讓靜山聽。靜山也說了幾句,才把電話掛了。小童轉過來跟她說外婆情況不壞,醫生說下個星期可以出院,但是年齡大了,也不能保證以後是好是壞。她記得小童的外婆,以前去小童家做功課,她外婆總是會拿一把蒲扇坐在院子裡,冬天就在膝蓋上蓋一條毯子,毯子裡捂一隻暖壺,但是還是要坐在院子裡,因為院子裡有陽光。她們功課做得差不多了,外婆就從荷包裡拿兩塊錢,讓她們去弄堂口一人買兩隻油墩子吃。

拜完最後一座廟,她坐在接近出口的一棵大樹底下等他們。雖然是各自拜各自的,但四個人好像總是有默契,不用打電話也不用找來找去,總可以在某個地方會合。東東先來,站在旁邊遞給她一瓶水,她擰開蓋子喝著。東東說,看那裡,有松鼠。她轉身看,遊客都一驚一乍地指著,說有兩隻小松鼠竄來竄去。因為以前養過鬆鼠,知道這小東西非常臭,在裝著轉輪的籠子裡跑來跑去讓人不得安寧,最後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所以她對松鼠沒什麼感覺,十分平靜地看著。東東倒好像很感興趣,掏出相機拍,還跟著走到樹的另一面找一個更好的角度。樹幹很粗,遮住了他的身子。

普陀之行快結束了。他們回到前一天下船的地方,買了快輪票原路回去。在路上看到許多人都抱著紙包吧唧吧唧地吃著什麼,他們好奇,發現售票處旁邊有一個地方排長隊。走近了看,原來是賣現做的魷魚絲,價格不貴,味道很鮮,除了東東,大家都買了一些。小童買得最多,說要直接去醫院,給候在那裡陪夜的親戚們分一分。她覺得一邊燒香拜佛一邊大吃海鮮好像不太對,但是也顧不了那麼多,還是買了兩斤。

回去以後,日子很快就回到尋常。小童和靜山不是常常見到,加了東東的msn。東東頭兩天常找她說話,她也有問必回,但是心裡最掛念的,還是那個願望到底什麼時候實現。過了一段日子同學聚會,因為以前都是一個學生社團的,她也叫上了那個學長。學長說最近很忙不是很想來,難得有一個休息天想在家裡待著。她不太高興,後來聽同學說,學長交女朋友了,才徹底感到失落。

不知道和誰說。她就點開msn,問東東上次許了什麼願望。東東說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她說好吧,悶悶不樂的樣子。東東說晚上一起吃飯吧,她有點詫異,問要不要叫小童靜山。我們又不是非要四個人一起行動的,東東說。她好像感覺到什麼,默默然答應了。

再見面,覺得東東似乎和上次長得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清楚。東東請她吃雲南菜,點了她喜歡的蘑菇和魚。她問起靜山,東東好像不是很願意說,沒幾句就說完了。倒是更願意說他們自己的事情。她感覺到東東對她有點意思,因為第二天東東給她發了那次去普陀山的照片,有十幾張都是她的側影和背影,不知道他在什麼時候拍的。又見了幾次面,陰錯陽差地,這兩個人倒開始談戀愛了。

小童和靜山知道以後非常高興。小童說普陀山真是一個好地方,它的靈不僅僅在於有求必應,還有額外的贈品,幫助你促成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好事。小童想起來那次東東扔硬幣進了塔孔的事,又說東東運氣真的好,不應該進中間的孔,應該是最上邊的,因為他得到了多好的一個姑娘啊。東東就傻乎乎地笑。

那大半年裡,他們四個人經常一起出去。雖然跟小童是好朋友,但她們原來的聯絡也不是那麼緊密。現在不用計劃也可以經常碰到了,她下班早,到東東的公司又不遠,就坐著地鐵去等他下班。東東的辦公桌和靜山在同一個大房間裡,每次去靜山必在,就約好了去接小童,四個人再一起吃飯。他們把小童公司附近大大小小的飯館快吃遍了,慢慢又換到她公司附近,輪換著吃。東東對她還可以,雖然三四個月以後,她覺得他沒有以前那麼熱情了。但是平平淡淡的也沒什麼不好,小童和靜山就挺好的。小童翻日曆算著,五月份要再去普陀山,她說他們頭一年說過的,要連去三年,動了念不可以半途而廢。她也沒什麼異議,雖然當初那個願望沒有實現,不過變相的,好像菩薩也給了她一個愛人。她知道未來說不清道不明,但是暫時的溫暖也比沒有好吧。他們都同意,到五月要再抽出一個週末,避開五一那幾天,再上普陀。

春天很快就過去了,大家好像沒什麼大變化。小童的外婆從醫院裡出來好幾個月了,能正常吃飯,就是行動不方便。她和東東也進入了穩定期。他們好像躍過了磨合期,一下子就掉進平淡了。但是什麼叫磨合呢,不斷地吵架,妥協,互相控訴嗎,想想也挺累的,她寧願像現在這樣。但是日子好像沒什麼波瀾,每次約會就是吃飯聊天,有小童和靜山在的時候就聊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在就說說他們自己和周圍其他的人。吃完飯以後去公司給他租的房子,聽聽音樂然後做愛。完了東東就送她回家,有時候太累了,也讓她自己打車回去。因為她沒告訴家裡她戀愛了,爸爸媽媽是很傳統的上海人,不喜歡女兒找外地的。

到了四月末尾,小童的外婆忽然又不好了,再一次進醫院,靜山每過幾天就去看她。外婆對靜山太熟悉了,早就把他當作外孫女婿,但到後來誰來都看不見了,也說不出話,只能在床上奄奄躺著。又過幾天,她聽說外婆過世了,在一個夜裡靜悄悄走的。小童給她打電話大哭,她在電話這邊也很難過,她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都健在,所以也不能很確切地體會到親人離去是什麼感覺。只是聽小童哭成那樣,心裡不免揪成一團。她就半信半疑地說,會有另外一個世界的,小童,外婆會去那裡。

傷心都是有它的規律的,過了一兩個星期,辦完葬禮,小童也漸漸平靜下來。他們都沒有提去普陀的事。到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小童忽然說,差點忘了去普陀了,決定立刻行動。她問小童,你去年許願讓外婆病好,可是她還是去世了呀。小童說不能這樣說,事情要往好的方面看,外婆這種病是很痛的,可是她走的時候那麼安詳,菩薩已經保佑她了。普陀山還是要去,人許下了諾言就一定要實現,否則誰也幫不了你。她說好吧,反正我和東東都可以。

還是去了,和去年一樣的路途。四個人有了上一年的經驗,這次在超市裡買了鞋套和一次性雨衣以防下雨。還換了足夠的硬幣,一毛一毛地裝在一個小袋子裡。東東帶了兩本軍事雜誌,她只在包裡放很少的衣服,不想像去年一樣沉甸甸背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