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文森廣場這裡也住了將近兩年。」
「我知道你在倫敦。喬治·坎普告訴過我,只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兒。怎麼樣,現在就跟我回去?臺德見著你會高興的。」
「好吧。」
去的路上,她告訴我德律菲爾現在已是一個週報的文學編輯。他最近一本書比以前的銷路都好,所以下一本書的稿酬可望大大提高。她似乎對黑斯太堡那裡發生的事情全都清楚;這使我馬上想起,過去人們懷疑喬治幫助德律菲爾夫婦潛逃的話,並非毫無根據。我猜想喬治至今仍不斷同他們有書信往來。路上我注意到一些迎面過來的男人常盯著德律菲爾夫人看,想必也都認為她是個美人。想到這個,我自己也就不覺地揚揚得意起來。
林帕斯路是一條筆直寬闊的長街,正好與沃廳橋路平行。路邊房屋都很相像,一例屬灰墁牆垣,色暗質堅,門廊厚重。我想這許多房屋原係為市中心的闊人而建,但後來這條街卻漸次零落下來,至少已不大能招來像樣的住戶;於是門庭衰敗的同時,又難免有股假充豪奢的樣子,那情景不禁使人記起一些家道中落的人,儘管此刻已經不堪一提,酒醉醺醺之中,仍舊斯斯文文地在追敘往日光榮。德律菲爾夫婦目前住的這所房子為暗紅色。這時德律菲爾夫人已把我引進一個光線不佳的狹窄穿堂,一邊開門說道:
「請進吧。我去告訴臺德你來了。」
我進了客廳。她向著穿堂的另一頭走去。
德律菲爾夫婦租了這座樓的地下室與一樓兩層,女房東住在他們上面。我走進的這間屋子給人的印象是,那裡面的傢俱全是從拍賣行新抬來的,帶著刮垢磨光的明顯痕跡。只見厚重的天鵝絨窗幔上面裝飾極盛,花穗、圈環、彩結等件件不缺,傢俱表面全部敷金,錦緞靠墊一律作杏黃色,而且扣袢重重,室中央設有奧托曼式長椅一隻。靠牆角處另有鍍金櫃櫥,陳列著陶瓷、木雕、象牙製品、印度銅器等等擺設玩物,四壁則懸有大型油畫多幅,內容多為高原溪谷與獵手麋鹿之類。不過只一晌,德律菲爾夫人已將她的丈夫領來,並向我親熱問候。德律菲爾上身穿了一件舊駝羊呢衣服,下面是灰褲子;鬍子颳了,但嘴唇上下蓄有短髭。這時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了他的身材確實非常矮小,但氣派則比以前大了。另外神情之間卻不知怎的來了股異國味道;我完全不曾料到一位作家會是這樣。
「你對我們的新居印象如何?」他問道,「這回闊了些吧?我看它會給人帶來信任感的。」
說著,他環顧了一下左右,面有得色。
「臺德在後面收拾了一個小窩,這樣可以安心寫作;我們在地下室也有了自己的飯廳,」德律菲爾夫人講道。「房東考萊小姐多少年來是給一位貴夫人當伴友的,所以那夫人過世後就把自己的傢俱全贈給了她。你一定看得出來這些傢俱都是很考究的。完全是上流家庭裡面的東西。」
「露西一見到這個地方就愛上它了,」德律菲爾說。
「你不也是一樣,臺德。」
「我們的確在苦環境下住太久了;現在一旦奢侈起來,也真是有點新鮮。比如蓬巴杜式的髮型和這類講究東西。」
離去之際我受到了希望我繼續前去的盛情邀請,另外知道了他們的會客日是每週星期六下午,到時候不少我渴望一見的人都常會去的。
二十一歲在英國被認為是達到成年的年齡。
一種往上梳攏的髮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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