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jude,先生。」他嘟囔著,神經質地撫摸著我的馬鐙。「你們是jude。」他高聲叫道,吐沫橫飛,喜極而抽搐。
「舒爾梅斯特,入列。」我對著猶太人斷喝一聲,我驟然感到一陣致命的虛弱,我從馬鞍上爬下來,喘著氣問:「你怎麼知道的?」
「猶太人甜蜜的目光。」他高叫一聲,單腿蹦著,身後拖出狗一樣的細細的痕跡,「您甜蜜的目光,先生。」
我稍微遠離他臨終前的忐忑不安。我便如震傷之後逐漸清醒。
司令部首長命我處理事務,於是,我策馬歸隊。
機槍如牽在繩子上的牛犢般被拖上小山崗。它們成排地行進,如齊心協力的牲口,平和地發出叮噹之聲。太陽在它們身上造出無數塵埃的火山口。於是,我在鐵器上看到了彩虹。波蘭人,爬滿絡腮鬍子的年輕人用鄉下人好奇的眼光看著它們。他整個身子前傾並將戈洛夫暴露在我眼前,他正從水溝裡往外爬,神情專注且臉色蒼白,扛著受傷的腦袋和一支帶瞄準鏡的步槍。我朝戈洛夫伸出一隻手,並喊了一聲,但是聲音窒息且喉頭腫脹。戈洛夫朝俘虜的後腦勺匆匆開了一槍,便一躍而起。驚魂未定的波蘭人向他轉過身來,像訓練時那樣轉了個圈兒。接著他就像個順從的女人似的緩慢地向後腦舉起雙手,轟然倒地,瞬間而亡。
於是,輕鬆的笑靨和鎮靜浮現在戈洛夫的臉上。臉色緋紅的人輕鬆地轉回來找他。
「他媽不會給我們兄弟織這種內衣。」他狡黠地對我說。
「抹掉一個,就在名單上寫8個……」
我把名單交給他,並絕望地喊道:「戈洛夫,你對一切都要負責。」
「我負責。」他用說不出來的正兒八經聲音喊道,「不是對你負責,而是對我們索爾莫沃的兄弟負責。自己的兄弟還是分得清的……」。
9個俘虜死了。我心知肚明。我今天一早決定為死者舉行祭奠儀式。騎兵軍除了我,誰也不會做這件事。分隊將休息地設在被摧毀的弗爾瓦爾克。我拿上日記本,走到倖存的花壇。那裡生長著水仙花和藍玫瑰。
我開始記下排裡及九個死者的事,但是,吵嚷聲,熟悉的吵嚷聲立刻打斷了我。切爾卡申,司令部聽喝的,向蜂箱開戰了,面色緋紅的奧爾洛夫雙手舉著冒煙的火把跟在他後面。這些戈洛夫的人都蒙著軍大衣。他們眼睛的縫隙在燃燒。數不勝數的蜜蜂擊潰了勝利者,便在蜂箱旁相繼死去。於是,我撂下了筆。我為我要做太多的祭奠而害怕。
————————————————————
安德烈的愛稱。
羅茲位於波蘭中部,是波蘭第二大城市。
德語,猶太人之意。
德語「農莊、莊園」的波蘭語方言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