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壓制戰士的晉升。」打完這仗沒幾天,旅部問巴烏林。
「不錯,如果我壓制,就是有這個必要……」
「留神,遭報應……」
解除對帕什卡處分的命令並沒有宣佈,但我們知道他會來。他來的時候,光腳穿著膠布套鞋。他的指頭被削掉了,汙黑的紗布拖了下來。紗布條猶如長袍似的拖在他身後。帕什卡來到布加季奇村教堂後面的廣場上,那裡的拴馬樁上拴的都是我們的馬匹。巴烏林坐在教堂的臺階上,正用木盆燙腳。他的腳趾已潰爛,顏色淡紅,像剛開始鍛打的紅色鐵塊。一綹少年的草黃色頭髮粘在巴烏林的額頭。太陽烤著教堂的磚瓦。比久科夫在騎兵連長身邊站著,往連長嘴裡塞了根菸並點著了火。季霍莫洛夫拖著他的長袍向拴馬樁走去。他的套鞋啪噠啪噠地響著。寶馬伸著長長的脖子,衝主人嘶鳴,它嘶聲不大,但卻尖利,就像一匹在荒原的馬。馬背上,膿血在一道道綻開的肉口子旁彎曲地流淌,圍成花邊。帕什卡在馬旁停下。髒汙的繃帶靜靜地拖在地上。
「遭這麼大罪。」哥薩克聲音極小地說道。我走上前去。
「我們和好吧,帕什卡。我很高興馬又回到你身邊。我對付不了它……我們和好吧,怎麼樣?……」
「還沒過復活節呢,和什麼好,」排長在我背後卷著煙說。他的燈籠褲解開了,古銅色胸脯上的襯衫也敞開著,他坐在教堂臺階上休息。
「互吻三次吧,帕什卡,」比久科夫說道。季霍莫洛夫的老鄉,認識卡利斯特拉特——帕什卡父親的人低聲道,「他真心想和你吻三回呢……」
在這些人中我是孤家寡人,我沒法得到他們的友情。
帕什卡像是釘在馬前了。寶馬用力地、自由地喘息著,將臉伸向他。
「遭這麼大罪,」哥薩克又說了一遍,猛地朝我轉過身來,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會跟你和好。」
他啪噠啪噠地拖著套鞋,沿著鋪著石灰的、烤得燙人的小路往回走,腳下的繃帶拖掃著鄉村廣場的塵土。寶馬像條狗似地跟在他身後。韁繩在它的腦袋下面搖晃著,長長的脖子垂得很低。巴烏林一直在木盆裡燙洗著自己腳上那像燒得微紅的、鐵塊般化膿的傷口。
「你拿我當敵人,」我對他說,「這件事上我哪兒錯了?」
騎兵連長抬起頭來。
「我可看透你了,」他道,「我把你全看透了……你想活著不要有敵人……你使勁朝這方面努力,不要有敵人……」
「互吻三次吧。」比久科夫嘟噥著,轉過身去。
巴烏林的額頭上有個烙上去的紅印兒。他不停地抽動著兩頰。
「你知道,這會怎麼樣嗎?」他呼吸急促地說,「這會很沒勁……你還是從我們這滾蛋吧……」
我不得不離開。我轉到了第六騎兵連。那兒的情況好多了。無論如何,寶馬教會了我季霍莫洛夫式的騎術。幾個月過去了。我的夢境成真。哥薩克們不再目送我和我的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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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霍莫洛夫姓的愛稱。
季霍莫洛夫父親的姓。
東正教教民在復活節時,常互吻三次以示祝賀或者冰釋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