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伊凡

騎兵軍 巴別爾 第2頁,共2頁

「萬尼亞,」他對阿凱耶夫說,「過來把魔鬼趕走。反正該歇腳了,把馬都累癱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隻藥瓶,塔爾諾夫斯基注射器,並把這些交給助祭。他們下了大車向二十步開外的田野走去。

「護士小姐,」科羅特科夫在頭一輛馬車上嚷道,「眼睛往遠看吧,要不阿金菲耶夫的傢伙什兒非把你晃瞎了不可。」

「看我不拿刀閹了你們。」女人嘀咕了一句,轉過身去。

於是阿金菲耶夫撩起襯衫。助祭跪在他前面開始注射。然後,他用破布擦了擦針管,對著光看了看。阿金菲耶夫提了褲子,瞧準機會,繞到助祭背後,又貼著他耳朵上邊兒開了一槍。

「自己人啊,萬尼亞,」他說,一邊繫著釦子。

助祭把藥瓶放在草地上,站起身來。他稀疏的頭髮豎起來。

「高階法院會審判我的,」他悶聲悶氣地說,「你就別戲弄我了,伊凡……」

「如今的世道人人皆為法官,」第二輛車的車伕打斷他說,他就像個動作麻利的羅鍋,「判個死刑,簡單之極……」

「那可太好了,」阿凱耶夫說道,並挺直了身子,「你殺了我吧,伊凡……」

「別胡鬧,助祭,」我曾認識的科羅特科夫走到他跟前。「你要明白,你和誰一起,換個人早就把你像宰野鴨子那樣宰了,讓你連叫一聲都來不及,他是在弄清你的真相,再教育你,讓你還俗……」

「那就更好了,」助祭固執地說:「你殺了我吧,伊凡……」

「你自己把自己殺了吧,混蛋,」阿金菲耶夫回答說,他臉色蒼白,話也說不清了,「你給自己挖個坑,自己把自己埋了……」

他兩手一揮,扯破了自己的領子,撲倒在地,癲癇病發了。

「啊,你可真是我的小寶貝啊!」他瘋喊著並往自己臉上撩沙子,「啊,你真是我痛苦的寶貝兒啊,我是我的蘇維埃政權啊……」

「凡,」科羅特科夫溫情地把手搭在他的肩頭,「別折磨自己了,親愛的朋友,別難受了。該出發啦,伊凡……」

科羅特科夫喝了口水並把它噴在阿金菲耶夫身上,然後他把他弄到了大車上。助祭又坐在了趕車的位置上,我們便出發了。

我們距維爾巴鎮不到兩俄裡。那天早晨,鎮上聚集了數不清的大車。還有第十一、第十四和第四師。猶太人穿著坎肩兒,端著肩膀站在自家的門口兒,像是拔光了毛的雞。哥薩克們挨家挨戶滿院子轉悠,收集毛巾,吃著沒熟的李子。阿金菲耶夫剛一到那兒,便一頭鑽進乾草裡埋頭大睡,我卻從他的大車上拉下被子,想到陰涼地裡找地方。但是路兩邊的田野裡滿是糞便。一位莊稼人正在一旁看報,他戴著銅邊眼鏡和基羅爾式帽子,留著大鬍子,他遇到了我的目光,便說:

「都管我們叫人,可拉起屎來,連狼都不如。連土地都害臊……」

他轉過身,接著透過大眼鏡看報。

於是,我便從左邊向小樹林走去,看到朝我越走越近的助祭。

「你上哪兒去,老鄉?」科羅特科夫從頭一掛車上衝他喊。

「解手。」助祭叨咕一聲,抓起我的手,吻了一下。「您是位謙謙君子,」他小聲說,衝我擠眉弄眼兒,渾身哆嗦,大聲喘氣,「請您在有空的時候,給卡西莫夫城寫封信,讓我的夫人為我哭泣吧……」

「助祭神甫,」我直截了當地喊道,「您到底是不是聾子?」

「罪過啊,」他說,「罪過啊。」並手搭耳朵。

「阿凱耶夫,您到底是不是聾子?」

「沒錯,是聾子,」他趕忙說,「三天來,我確實是可以聽見的,但是阿金菲耶夫同志開槍損壞了我的聽力。他們,阿金菲耶夫同志,肯定會在羅夫諾把我交出去,可是我想,他們要我沒什麼用……」

助祭跪下來,頭朝前在幾輛大車之間爬著,披散著教士的蓬亂的頭髮。而後,他站起身,從馬韁繩間鑽出來,朝科羅特科夫走去。後者給他倒了些菸絲,他們捲了煙,並靠在一塊抽了起來。

「這兒穩當些。」科羅特科夫說,並在自己身邊騰出個空來。

助祭在他身旁坐了下來,他們都不說話。

後來,阿金菲耶夫醒了。他從袋子裡取出牛腿,用小刀切開發綠的肉,並分給每人一塊。一看到這條腐爛的牛腿,我便感到無力和絕望,我把自己的那塊肉換給了他。

「再見啦,夥計們,」我道,「祝你們走運……」

「再見……」科羅特科夫說。

我從大車上取下鞍子,邊走,邊聽到了伊凡·阿金菲耶夫沒完沒了的嘟噥。

「凡,」他對助祭說,「凡,你可倒了大黴啦。你聽到我的名字該嚇得夠嗆才對,可你偏上了我的車。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別跟我耍滑頭,所以,現在我還是要折磨你。凡,我非得折磨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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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米涅夫是蘇聯軍事家,1919~1924年間任蘇聯紅軍總司令。

共濟會,出現在18世紀的英國,是一種帶宗教色彩的兄弟會組織,也是世界上最龐大的秘密組織。

伊凡的愛稱。

比蘇斯基是波蘭國家元首和軍事獨裁者,生於1867年,曾在蘇俄內戰時期發動肢解俄羅斯的戰爭。

塔爾諾夫斯基,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的俄羅斯醫學家,是俄國病毒學和皮膚病學創始人。

伊凡的愛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