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金

騎兵軍 巴別爾 第1頁,共2頁

我們在白採爾科夫城把波蘭小貴族階級殲滅了。我們把他們殲滅得乾淨徹底,連樹都打折了。我大清早擦破了塊皮兒,但全無大礙,一切正常。我記得,白天向夜晚俯身。旅長把我給拉下了,跟在身邊的無產者,總共就五個哥薩克。四下裡人們摟在一起肉搏,就像牧師抱著老婆,我慢慢地淌血,我的馬在前頭撒尿……

我和斯比利卡·扎布特遠遠地馳出樹林,抬頭望去——算術派上了用場……300俄丈之內,絕不會再遠,不知那攪起煙塵的是司令部,還是輜重隊。是司令部固然好,要是輜重隊就更好。小夥子們的軍服已破爛不堪,瘦小的襯衫也影響他們的性成熟。

「扎布特,」我對斯比利卡說,「媽的,是這,是那,無所謂,你就像報名發言那樣說,這跑的是他們的司令部……」

「司令部是個自由自在的玩意兒,」斯比利卡說,「只不過咱們是兩個人,他們是八個……」

「快追,斯比利卡,」我說,「反正我會把他們的法衣弄髒……我們會為酸黃瓜和世界革命而死……」

於是我們直追而去。他們有八把馬刀。我們轉著圈把兩個徹底結果了。我看見第三個傢伙正被斯比利卡帶進杜霍寧的司令部檢查證件。於是,我瞄上了當頭的。這傢伙長了一頭紅髮,掛著金錶鏈。我把他逼進小村。村裡到處是蘋果樹和櫻桃樹。當頭的坐騎矯健如商人的閨女,但已精疲力竭。於是,這位將軍老爺甩掉韁繩,用毛瑟槍衝我瞄準,並在我的腿上鑽了個眼兒。

「好吧,」我心裡說,「你逃不出我手心,這就叫你蹬腿……」

我倚住車輪,把兩顆子彈射進了那匹馬的身體。那匹公馬真可憐。小布林什維克就是匹公馬,純潔的小布林什維克啊。紅毛像硬幣,子彈的尾音,腿腳的顫音。我思忖道,我本想活著將馬送給列寧,現在沒戲了。我殺了這匹馬。它撲通一聲,像個未婚姑娘似的倒下了,當頭的從鞍子上滾下來。他滾向一旁,然後又猛地轉過身,在我身上鑽了一個窟窿,就是說在對敵作戰中我身掛三彩。

「耶穌啊,我想,他大概是想出其不意地幹掉我……」

我策馬衝到他身旁,見他已經拔出軍刀,淚流滿面,白花花的眼淚,人類的乳汁啊。

「你送我一枚紅旗勳章吧!」我吼道,「投降吧,大軍官,趁我還活著!……」

「不能啊,先生,」老傢伙回答道,「你會活劈了我……」

驀地,斯比利卡像樹葉落到小草上,出現在我面前。他滿身大汗,兩眼圓睜。

「瓦夏,」他衝我嚷道,「我幹掉了多少,說出來嚇死你!你這個將軍,穿著刺繡軍服,我真想宰了他。」

「滾一邊去,」我氣沖沖地對扎布特說,「他的刺繡軍服,是我用血換來的。」

我用我那匹母馬把將軍往穀倉那邊趕,那裡有乾草。那裡安靜、幽暗、涼爽。

「老爺,」我說道,「別不服老了,看在上帝的分上向我投降吧,我和你一起歇會兒,老爺……」

可他靠在牆邊兒上,胸脯一起一落地喘著,用一根通紅的手指敲打著腦門兒。

「不行,」他說,「你會殺了我,我只向布瓊尼交出我的軍刀……」

還不如把布瓊尼交給他呢。唉,你可真讓我為難哪!我看這老傢伙寧願一死了之。

「老爺,」我喊,我哭,我咬牙道,「向無產階級保證,我本人也是高階首長。你在我身上找不到刺繡軍服,可是我有封號呀。我有封號,就是下城……伏爾加河下城的音樂劇滑稽演員、沙龍腹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