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醒了,說的第一句話是:「海蓁。」我得承認這讓我有點兒高興,就好像我也是他家庭的一員。「外面,」他輕聲說,「我們能去嗎?」
我們去了外面。他媽媽推著輪椅,他姐姐、姐夫、爸爸、外甥們和我跟在後面。天氣多雲,無風、悶熱,因為夏天已然到來。他穿著長袖海軍t恤和抓絨運動褲,不知為什麼,他總是很怕冷。他想喝點水,於是他爸爸去給他拿了。
瑪莎想讓格斯說話,跪在他身旁跟他說:「你的眼睛一直都這麼美。」他稍稍點了點頭。
兩個姐夫中的一位把胳膊環在格斯肩頭說:「新鮮空氣感覺如何?」格斯聳聳肩。
「你需要藥嗎?」他媽媽問,她也跪下來,加入了圍繞在他身邊的一圈人裡。我後退一步,看著他的幾個外甥飛奔著穿過花圃,跑到格斯後院裡的一小塊草地上,然後立即投入了一場主要內容為把彼此推倒在地的遊戲。
「孩子們!」茱莉含糊地喊了一聲。
然後她轉回頭對格斯說:「我只能希望,他們長大以後能成為體貼、聰明的年輕人,跟你一樣。」
我努力抵制發出嘔吐聲的衝動。「他沒那麼聰明。」我對茱莉說。
「她說的對,只不過大部分真正長得美的人都很蠢,所以我超乎預期了。」
「沒錯,他主要是長得帥。」我說。
「帥得閃瞎人們的雙眼。」他說。
「實際上他的朋友艾薩克真的被閃瞎了。」我說。
「可怕的悲劇,那真是。但我能控制自己不要美得這麼致命嗎?」
「你做不到。」
「真是沉重的負擔啊,這張完美的臉。」
「更不用說身材了。」
「說真的,我健美的身軀——這個話題簡直提都不能提。你絕不想看到我的裸體,戴夫。看到我的裸體讓海蓁·格蕾絲都無法呼吸了。」他用下巴指指我的氧氣瓶。
「好啦,夠了。」格斯的爸爸說。然後他爸爸突然摟住我,在我的腦袋側面吻了一下,悄聲說:「我每天都感謝上帝有你在這兒,孩子。」
無論如何,那是我和格斯在「最後的好日子」之前所度過的最後的好日子。
格斯的愛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