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能夠理解盧囿澤這幾天的心情。
在一眾同學裡,卻難以融入,總歸讓人多思多慮。
孤獨有時候讓人迷失,有時候也讓人清醒。
盧囿澤停下腳步,正對著她,望向遠處煙霧嫋嫋的燒烤場,鄭重說:「所以,你做代表吧,盛夏,就當是我,跟所有人告別了。」
……
盛夏獨自回到了燒烤場。
侯駿岐賊兮兮問:「盧囿澤呢?」
盛夏:「他說他凌晨的飛機,得先去收拾了。」
侯駿岐:「他找你說什麼?」
他說著,還瞄了眼張澍。
盛夏也瞥了眼張澍,他專注在烤肉。
「找我告別。」
侯駿岐癟嘴,緩慢點頭,似懂非懂。
張澍挑了個烤得金黃的雞翅遞給盛夏,「嚐嚐看。」
盛夏接過,吹了吹,咬了一口,香氣四溢,「好吃!」她誇讚。
齊修磊道:「蓮裡的燒烤可有名了,什麼時候澍哥帶我們去吃?」
張澍:「你想什麼時候?」
齊修磊:「入學前吧?」
張澍答應:「成。」
侯駿岐:「太好了,到時候又能聚一塊了,還有韓笑那狗崽子在蓮裡!」
辛筱禾提醒:「你到時候不是差不多要出國了?要去上預科班?」
侯駿岐頓時臉一沉。
張澍道:「一頓燒烤把你給饞的,這點出息出國不得餓死,那就你出國前去吃,管夠。」
侯駿岐又重新笑嘻嘻:「沒準兒我去蓮裡學一手,到時候把連鎖店開到加拿大去!」
「喲,聽起來就吃不起了的樣子!」
「那先尊稱您一聲加拿大烤王了!」
「騷王也行。」
「那我去旅遊的時候可不可以報你名字橫著走?」
「好說好說。」
一群人又莫名其妙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盛夏注視著張澍的側臉,想起那句「極致的細心」。
不著痕跡照顧每一分情緒的,原來一直是嘴上不饒人的他呀。
仔細想想,如果不是他,她也很難融入到這樣一群人裡。
剛開學,她說她差生文具多。
周圍笑成一片,她也這樣進入了同學的視野,塑造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轉校生形象,侯駿岐和辛筱禾都是因此與她慢慢熟悉起來的。
他或許只是隨口。
但他在的地方,氣氛就是很好。
這或許是莫名的,這或許是註定的。
盛夏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
未來也不會再有。
失神間,「砰砰砰」幾聲巨響,遠處煙火綻放。
不知是誰在搞浪漫。
浪漫了一群年輕人最後的夜晚。
這一晚大夥都喝了酒。
盛夏是頭一次喝啤酒,有點苦,但很清爽,她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很解渴,和燒烤很配,想著,仰頭喝了一大口,差點嗆著。
張澍看她皺眉,把酒罐奪了去,「你喝椰汁。」
「澍哥,你都不讓人試試怎麼行呢?」
「試這幹嘛?」張澍拎起她那罐酒,悶頭就是一整罐。
「哇哦!」大夥一陣起鬨。
盛夏臉頰發熱,大概是燒烤的炭火太旺。
那是她喝過的誒……
辛筱禾吆喝得最大聲,盛夏還以為她是個能喝的,沒想到一罐沒完,已經開始碎碎念說胡話了。
楊臨宇給她遞礦泉水,被她一把拍掉,忽然就勾著楊臨宇脖子大喊大叫:「你到底表白不表白!慫包!」
眾人:……勁爆!
楊臨宇整個僵住了,張澍指了指酒店那邊,「去吧,花園有玫瑰。」
「好虐啊,阿磊。」侯駿岐與齊修磊對望。
齊修磊:「沒事,還有小麥,一起虐。」
小麥看起來也不怎麼正常了,捧著臉星星眼:「不虐不虐,一點都不虐,燥起來,好磕好磕!喂,澍哥,你行不行啊?我們都懷疑你不行!你知道吧,盛夏那麼漂亮,身材那麼哇塞,她的胸唔唔……」
盛夏捂住了小麥的嘴。
這傢伙居然就著姿勢,倒在了她的——胸口。
然後不動了。
煙火又簇簇綻放,但已經拯救不了現場的尷尬。
海風輕撫椰林,沙沙響。
吃飽喝足的少年人,躺倒在沙灘上。
穹頂之下,只剩炭火的微光。
張澍扭頭,盛夏朝著他的方向側躺著,臉頰泛著潮紅。
他彎了彎唇,手肘墊耳朵,也側向她躺著,靜靜看著她。
呼吸相聞的距離裡,她的馨香又盈滿鼻息。
張澍有時候懷疑,她是不是會下蠱?
出海那一抱,真沒少折磨他。
等張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向她靠近的時候,鼻尖已經觸到了她的臉頰。
女孩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也只是動了一下。
他注視著那雙粉紅唇瓣,停下了動作。
初吻不可以偷偷摸摸。
否則他才是真的不行。
張澍撐在她身側的手臂肌肉緊繃,最後還是咬咬牙,躺回自己的位置。
他單手撐著後腦勺,瞥一眼她,又看向幽藍的夜幕。
無奈地嘆息——他務必鄭重,務必小心。
因為她最最珍貴。
遠處,收拾好行李的盧囿澤靜靜看著這一幕,轉身離開,放棄了再揮手道別的想法。
盛夏被海風吹醒。
腦袋沉得不像話,她好像出現了幻覺,怎麼張澍躺在她身邊?
轉瞬,細沙不同於床褥的堅硬質感告訴她,自己在哪。
所有人都睡著了。
就連炭火,都已經熄滅了。
酒瓶子東倒西歪,燒烤不過才吃了一半。
夜越來越沉了。
她又望向身邊的人。
張澍。
他有著最銳利的稜角,劍眉,鼻樑,下頜線,喉結……
睜開眼,也是銳利的眼風。
可他有最柔軟的心。
包裹在堅硬的外殼裡,無堅不摧,炙熱滾燙。
她擁有這顆心。
光是想著,內心便極致充盈。
盛夏做了18年來最勇敢的事——
她緩緩湊近,目光在他的五官逡巡,最後落在那擾人的嘴唇上。
就是它在唱「夏夜意外的可能」,是它在唱「呼吸繾綣炙熱」,是它在唱「迎著風」……
盛夏迎著風,炙熱唇瓣貼近,繾綣啄印。
盛夏整個僵直,而後立即直起身,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好柔軟。
原來嘴唇,如此柔軟。
她呆呆撫上自己的唇,手指按了按。
似乎沒有那麼軟。
到底是因為他的唇軟,還是兩雙唇貼近才這樣軟?
不得而知。
她膽量耗盡,沒有再去驗證。
椰林那邊,原本手牽手走著的楊臨宇和辛筱禾愣怔地站在那,面面震驚。
辛筱禾:「居然是夏夏主動的!」
楊臨宇:「阿澍不行。」
辛筱禾:「拍下了嗎?」
楊臨宇:「不辱使命。」
……
楊臨宇叫醒了眾人。
「起來了啊,明天全部感冒趕個屁飛機啊,快點起來了!」
沙灘上橫陳的人一個個醒來,睡眼惺忪。
只剩侯駿岐叫不醒。
辛筱禾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跳了起來,「什麼什麼!閃現啊,閃現!」
「水晶都裂了,還閃現,別擱峽谷做夢了,走位還不如河道蟹!」張澍笑道。
侯駿岐這下真的清醒了,「誰走位不如河道蟹了,阿澍你忘了我……」
一通爭辯,喋喋不休,一直吵到回房間。
小麥一回屋,澡都不洗倒頭就睡。
盛夏衝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見辛筱禾還興致勃勃盯著手機。
她調侃道:「看什麼呢?和楊臨宇聊天呢?聊什麼呢春心**漾的?」
辛筱禾表面「昂昂」點頭,內心:傻姑娘,當然是聊你了。
盛夏自以為了然地笑了笑,呀,原來調侃別人這麼有意思呀?
剛打算拿手機,跟張澍一塊調侃,門鈴忽然響了。
這個時間,幹嘛呢?
盛夏有點害怕。
辛筱禾也怔了怔。
兩個少女躡手躡腳走到門邊看貓眼,盛夏都調出張澍的電話準備撥過去了,沒想到,貓眼裡邊,映著張澍的臉。
他那副表情,像出了什麼大事。
焦急、陰沉、又點冷,又不像不高興。
很複雜。
盛夏開啟門。
張澍瞥一眼辛筱禾,「轉過去,」說著,單手摁住辛筱禾的腦袋擰了個方向。
盛夏目瞪口呆。
正要發出疑問,張澍捏起她的下巴,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瞬間,盛夏圓目瞪得更大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鬆開了摁著辛筱禾腦袋的手,腳往屋內踏進一步,摟住她的腰,腦袋又追著親了上來。
盛夏身體僵直。
嘴唇似過電,酥酥麻麻的電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像是也沒章法,親了一口,試探般,又啄了一下,然後含住下唇,吮吸一下。
盛夏身子似火燒,縮了縮脖子,他不讓躲,手托住她後腦勺,狠狠地吻。
辛筱禾面壁,不敢轉身,但那嘖嘖的聲音,她離那麼近,又不是聾子。
救命啊!
救命!
她緩緩地朝門口挪,終於在接近門邊時,拔腿就跑。
雖然她已經極盡小心,也還是驚到了咫尺之距的鴛鴦。
張澍微微鬆開盛夏。
辛筱禾:「你們繼續,繼續。」
然後她逃也似地跑去了隔壁。
盛夏驚惶地看著面前的人,彼此都是胸膛起伏,呼吸不穩。
「你、你……」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仰著頭拉開一點距離。
「砰」的一聲,張澍腳一勾關上了門,掐著她的腰反手就把她困在門後,「盛夏,是你先親我的。」
她又是一驚。
他知道了!
他沒有睡?!
她再次臉頰漲紅,耳根燙得快斷了,心尖打著顫。
等不到回應,他本來也不想等回應,雙手捧著她的臉,重重地吻下去。
盛夏夠不著他,下意識墊腳,又癱軟直顫。
張澍騰出手摟緊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腦袋,分毫不退讓。
他霸道地撬開她的齒關,糾纏她的舌尖。
勾一下,吮一下,輕一下,重一下。
盛夏閉著眼,舌根發麻,陌生的感官席捲了她所有的知覺。
鼻息間都是他的氣味。
混合、翻湧、糾纏……
眼前是什麼樣的世界?
荒野孤魂,天降甘霖。
她要溺斃了。
腦子缺氧到發懵,腿已經徹底癱軟,全靠他手臂支撐。
她推拒著,他慢了下來,密密麻麻地輕啄,退開半分,抵著額頭喘氣,氣息噴薄在她臉上,又是一片滾燙。
他眼睛極近地上下打量她,最後落在她稍微紅腫的唇瓣上。
「知道了嗎,這才叫親。」
「這叫初吻,記住了嗎?」
說完,意猶未盡般,又親了一下。
盛夏丟盔棄甲。
荒蕪世界,一片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