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盛夏 第76章 偷吻

以你為名的夏天 任憑舟 第1頁,共2頁

見證幸福總是令人愉悅,所以即便凌晨就起來忙碌,直到晚上的party,盛夏還很有精神。

參加婚禮的除了他們幾個「蹭飯的」,都是新郎新娘的家人和摯友。

盧錚沒有邀請商業夥伴。

這真是難得,誰不知道他們那種身份,婚禮大多是圈層聚會,總要利益最大化。

相比起來,盧錚和張蘇瑾的婚禮顯得很純粹。

張蘇瑾的朋友,個個看著都眼熟,即便像盛夏這樣完全不關注娛樂圈、音樂圈的人也認識,即便不認識臉,一開嗓,全場都能跟著唱。

就是這樣的大佬,今日全給張蘇瑾作配。

盛夏和同學們也是今日才知道,張澍的姐姐,原先是個歌手。

總算知道張澍的音樂基因打哪兒來的了。

party是在沙灘上架了個舞臺,木樁纏繞著紗幔和玫瑰,燈光點綴,十足浪漫。

張蘇瑾坐在高腳凳上,捧著麥克風,「我好久,好久,好久,沒有唱歌了,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唱了,這首歌,是我出道的時候,自己寫的,送給永遠年輕的朋友們。」

大佬組的樂隊,簡直視覺與聽覺的盛宴。

張蘇瑾音色沉,帶點喑啞,萬分繾綣。

盛夏腦海裡冒出一個人。

顯然,大夥的感覺是一樣的,小麥低聲道:「好像知道,澍哥之前為什麼喜歡陳夢瑤了。」

辛筱禾拍她的嘴:「什麼叫喜歡!就是玩得好而已。」

小麥:「不不不,也不算好啦。」

盛夏扭頭去看張澍。

他正微微仰頭看著臺上的張蘇瑾,目光專注。

他這狀態盛夏見過,就是在報告廳外邊,他陪陳夢瑤排練那次。

如出一轍。

張蘇瑾唱歌,在場的人裡,最高興的或許不是盧錚,而是張澍吧。

耳邊迴響起生日那天,他的表白。

「我這輩子沒對誰好過,除了我姐。」

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很幸運和他一起見證了這場婚禮。

……

party一直熱鬧到凌晨,大夥玩累了,三三兩兩癱在沙灘上,最後一首歌是張澍唱的。

他單腳踩著高腳凳橫槓,揹著電吉他,輕輕一個和絃,沙灘墜入潮溼夏夜。

「黃昏日落世界墜入光河」

凌晨的海風溫熱,如同張澍的聲音。

「星幕下沉呼吸繾綣炙熱……」

「恍惚中難以捉摸」

盛夏沒聽過這種風格的歌,迷幻,搖滾,沉鬱,慵懶,張狂,性感,一切矛盾的元素在他的嗓音裡氛圍自洽。

「也許是夏夜意外的可能溫熱的風卻來得情理之中」

「迎著風」

張澍的聲音啊——

灑脫裡透著慾望。

這首歌,真適合發呆,真適合接吻。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一跳,目光不自覺落在他開合的嘴唇。

就是它,吟唱出了浪漫,讓人想要醉死在這夏夜。

海風陣陣,紗幔飛舞,身後海浪堆疊,頭頂星河燦爛。

人們沉浸其中,世界像睡著了。

盛夏想:還會有更好的夏天嗎?

大概很難再有了。

如果有,也只能用來和今夏做比較。

……

回到房間,四五點的光景,天邊已經泛白。

本以為能夠沉沉入睡,可盛夏腦海裡全是他的聲音,尤其是那句「繾綣炙熱」「夏夜意外的可能」。

她煩躁地又翻了個身,聽見辛筱禾板正的聲音:「少女,心動,就不要躁動,要行動。」

小麥咯咯咯笑起來,原來都沒睡。

「夏夏,澍哥這種——妖孽,你是怎麼忍住沒有撲倒的呢?世界未解之謎。」

「今天澍哥看起來,好欲哦,啊,當然,雨我無瓜,我只想看你撲。」

辛筱禾:「我看是張澍不行。」

小麥:「對,張澍不行,這麼多天,他是真不行。」

辛筱禾:「要不我們明天去隔壁看看?」

小麥:「你是想去看楊臨宇嗎?」

辛筱禾:「滾啦。」

……

少女心事何時沉寂的,無人知曉。

只知道次日醒來,已是日落時分。

度假的節奏就是如此,吃飽睡足,到沙灘上晃悠一圈,在霞光裡追逐打鬧,日頭又沉入海平線。

休息了一天,迎著清晨和煦的陽光,眾人乘遊艇出海,盧錚安排了浮潛專案。

碧海藍天,白浪翻飛。

到了浮潛點,海水清澈見底。

導遊分發裝置,一個個就躍躍欲試,撲通撲通入水。

盛夏不會游泳,本就不打算下水,但她防曬衫裡還是穿了泳衣,出門的時候,辛筱禾勒令的,買了不穿,暴殄天物。

張澍坐到她身邊,拿起呼吸面罩,「會不會戴?」

盛夏搖頭,「我不會游泳。」

張澍:「浮潛不需要會遊,飄著就行。」

她還是有點害怕,眼神猶豫。

張澍笑了聲,直接給她套上面罩,「我帶你。」

說著,又找了件乾淨的救生衣,上下打量她,「你沒穿泳衣?」

「穿了的。」

「嗯,外衣脫了吧。」張澍說得自然,盛夏卻覺得耳熱。

察覺她面色不自然,張澍才後知後覺自己用詞有點露骨,他輕咳一聲,把救生衣遞給她,「然後套上這個。」

說著,背過身去。

盛夏將防曬衫脫掉,卻看著救生衣犯難。

這不是那種馬甲救生衣,而是為了方便浮潛特製的,環上手臂以後,她就不知道怎麼扣了,只好叫他,「阿澍……」

張澍感覺耳朵似過電。

糟糕,都多久了,還是特別受不了這一聲。

他回頭,眼皮瞬間斂了斂。

她的泳衣十分保守,胸前、裙襬都是褶皺設計,藏住了春光,但光是胸口一大片白皙就足夠招眼,更不用說細溜的腰,還有胸前褶皺也藏不住的幅度。

張澍別開眼,淡淡問:「怎麼?」

盛夏為難道:「我不會穿。」

他再度把目光落到她身上,觀察救生衣。

其實他也不會。

「伸手。」他交代。

盛夏乖乖伸手。

張澍湊近,那股子馨香差點沒讓人腿軟,他彎腰低頭擺弄了會兒,「咔噠」一聲,救生衣釦在了她胸部下邊一點,很緊。

「好了。」

他聲音有點鈍,像喉間卡了痰。

「快下來呀,你倆幹嘛呢?」海里,侯駿岐摘了面罩在吼。

「超級漂亮!夏夏快來呀!」辛筱禾也喊道。

「來啦!」盛夏回應,聲音裡也有絲絲興奮。

張澍噗通一聲入水,而後冒頭,衝她伸手,「扶著扶手慢慢下來,別怕。」

她依言照做。

她剛邁開腿,張澍就後悔了,他應該給她買泳衣的,腿全包起來的那種。

他左右張望,還好沒有人往這瞧。

正因為他的張望,盛夏才剛入水,對不上他的目光,心一慌腳底踩空,手也沒夠到他的,整個人直直往下栽。

她驚惶地撲騰,水花四濺。張澍仰頭避開水花,伸手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她感覺周身全是水,巨大的不安全感裹著她,她只能無意識地揮舞拍打。

隨即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笑,「別怕別怕,不會沉的,聽話,鬆手……」

盛夏感覺自己拍到了結實的肌肉,手一頓,停下動作,這才發覺她的腰被一隻手臂摟著,將她整個人託在水面。

面前是他赤.裸的上身,陽光透過水波,在他臂膀投射出硬朗的線條,她的手正攀在上面。

她驚魂未定,隔著救生衣,感覺到雙方逐漸同步的心跳。

急促而劇烈。

感覺嘴裡全是腥鹹,盛夏不由咳了兩聲。

張澍捏著她的後脖頸給她順氣,距離倏然又貼近,胸膛被擠壓了下,他下意識低頭,她浸溼的泳衣下移,露出一點溝壑。

張澍猛地扭頭,喉結滾動。

「咬住吸嘴,飄著就行。」他看都沒看她,生硬地囑咐。

盛夏連忙鬆開手,他也抽走手臂,讓她藉著救生衣漂浮,只在邊上偶爾拽一拽,幫她保持平衡。

盛夏一頭栽進水裡,目之所及,像電視裡海底世界的截圖,礁石、珊瑚、海魚,五彩斑斕。

她很快學會用吸嘴呼吸,忘乎所以。

也沒有注意給她掌握平衡的手已經拿走。

她任由自己漂浮。

忽然,海水湧動,一具矯健的身體從她眼前的海底遊過,驅散了魚群。

他在海底彎著嘴角笑,然後猛地向她游過來,盛夏心臟突突直跳,隨即腰就被摟住了,他的腦袋湊近,貼上了她,兩個人下沉。

他們在海里,隔著面罩對望。

盛夏忘了要呼吸,像在夢裡。

還沒反應過來,他又猛地一蹬,衝出水面。

水壓急速變化,心跳也跟著起伏。

得見天光,如同獲救。

盛夏急促地喘息,見他一臉捉弄得逞的模樣,忽然就來氣,她在水底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推開他,自己游到了扶手邊,匆忙上了船。

回頭,他還飄在那,眼底眉梢全是笑意,「上去了就穿好衣服。」

他還有臉發號施令。

盛夏別過臉。

小麥有個詞用得對。

妖孽。

海妖!

……

海島生活悠閒而快活,恍惚間,旅行已近尾聲。

酒店準備了野餐。

男生們在燒烤,女生們坐在鞦韆上晃**。

「啊不想走,一輩子呆在這兒該多好啊……」辛筱禾感慨。

小麥:「附議啊……」

「怎麼時間就這麼快呀……」

盛夏也嘆息。

放鬆的時間總是短暫,忙碌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小麥問:「回去是不是就差不多出分了?」

盛夏:「嗯。」

小麥:「好可怕呀,萬一估分不準,旅行結束那一天,就是我的末日了。」

盛夏安慰:「不會差距太大的。」

辛筱禾:「我也好忐忑啊,分數出來,也還有的愁,何去何從啊,該學點什麼啊,為什麼要讓我們在完全不瞭解這些專業的年紀做這種選擇啊?」

「哎……」

「哎……」

三人正惆悵,有人在喊:「盛夏。」

是盧囿澤。

「想和你聊聊。」他站在兩米開外,溫和地說。

盛夏起身,拍了拍沙子,「怎麼了?」

「走走吧?」

盛夏有驚訝,但沒遲疑,「好。」

兩人沿著沙灘邊緣慢慢走著,背離燒烤場的方向。

侯駿岐撒了把孜然,挑眉:「阿澍,盧囿澤是要幹嘛?」

張澍只瞥了一眼,面無表情道:「鬼知道。」

盛夏踩著鬆軟的白沙,率先開口:「提前恭喜你呀。」

盧囿澤笑一聲,「也提前恭喜你。」

又是一陣沉默。

盛夏知道他有話要說,也知道他在思索,便等著。

「也許說來荒謬,但其實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從初中開始。」

即便有心理準備,盛夏還是一驚。

初中嗎?

「怎麼說呢,」盧囿澤笑得有點勉強,「張澍說得對,我可能屬於那種,什麼都順其自然的人,大概從小什麼都有,所以不擅長去爭取。」

「其實說喜歡很久,也有點言過其實了。初中時候就對你有好感,但太過朦朧,其實如果高三這一年沒重新遇上,大概也就淡忘了。」

「重遇了,就更覺得是緣分使然,後來聽說你也要去賓大的時候,我沒法形容那種感覺,就像,偶遇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那種欣喜……」

步伐越來越慢,兩個人始終保持半米的距離。

「現在說這些有點不合時宜了,我最近和張澍住一塊,有些東西我好像想明白了。」

「他是個很有能量的人,能夠很從容地讓周圍的人都覺得很舒服,這確實很神奇,像是與生俱來。」

「但其實不是。」

「他知道侯駿岐雖然五大三粗但是很敏感,在友情裡得給足關注,即使是惡言惡語懟他,也不能不理他,大家都在的場合七嘴八舌也一定留意侯駿岐說了什麼,得回覆他……他知道齊修磊膽子小但不好意思說,所以假裝在客廳打遊戲等他上完廁所……他知道楊臨宇喜歡辛筱禾,所以齊修磊聊到東州大學他會轉移話題……」

「他知道大家和我不熟悉,所以非要和我住一間……」

「他知道你感冒,問遍了整個酒店的華人,要一包國產的感冒靈……」

「從容可能是因為,極致的細心吧。」

盛夏扭頭看向盧囿澤,他抿著唇,微微笑著。

「哈哈,有點奇怪,為什麼在這裡誇情敵。」他調侃。

是有一點,奇怪。

「你也很細心。」盛夏真誠地說。

能夠發現別人的細心,自己也該是個細心的人。

盧囿澤失笑:「可能人之將走,其言也善?就是覺得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沒什麼朋友,都要離開了,竟然不知道要跟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