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甚至幾天待在載貨車廂裡,被黑暗和凍僵的危險包圍可不是什麼好主意,原來我仍是任由齊格勒擺佈的棋子。
「醫生,我不能待在這裡。」
「隨您吧,我的責任已經盡到了,我和中尉的協議就是救您的命,這兒就是我能給您提供的位置,十分抱歉我沒有辦法把您列進居民名單裡,那邊的車廂都已經滿了,有的人只能站著或者坐在地上。我們不可能把整個城鎮帶走。」
他跳了下去,雙手拍了拍褲子,又遞給我一隻手幫助我下去。這時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叫他。
「您趕緊躲起來。」他同我說,然後轉向那個喊他的男人。
「晚上好,中隊長,我到這兒來檢查一下我那些寶貴的裝置是不是都已被安排妥當,沒受損壞。」
「你怎麼檢查?箱子都已經密封了。」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
「對,我知道。」醫生回答道,「這個想法很愚蠢。但是知道它們安全地在這裡,我才安心。」他試圖笑了笑。
中隊長回了他一個短促的笑聲。當他靠近的時候,我藏在大行李後面。如果他發現了我,他會對我做什麼?無論他會做什麼,我都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是齊格勒堅持要我離開的,我自己並不想走,我早就厭倦了一直要試圖拯救自己,然而我對黨衛軍的懼怕之情卻與第一天的時候相同。
當中隊長跳上車時,地板在我的身下搖搖晃晃,板材箱也隨之震動,我屏住了呼吸。
「在我看來它們都擺放得很好,醫生,您可別再懷疑,讓大家不痛快了。」
「瞧您這話說的,我只是有一些擔心……」
「您別擔心,誰不知道醫生都有些怪脾氣?」他又笑了笑,說,「行了,現在去休息吧,路途還長著呢,過幾個小時我們就出發了。」
車廂地板又一次震動起來,黨衛軍的雙腳重新踏上了站臺。我把頭枕在膝蓋之間,用胳膊環抱著它們。
一陣金屬的噪聲充斥了整個車廂,車廂裡漆黑一片,我立刻起身去尋找出口,我看見一絲光通過一個縫隙透進來,我被晃暈了,整個車廂裡面沒有扶手。和失魂時一樣,我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我在一堆行李中跌跌撞撞,終於摔倒在地。
我多想站起來,在行李箱中翻找出那扇門,然後走過去敲它,用力地敲,用拳頭打,一邊打一邊叫,遲早他們會聽見我的聲音,然後他們會開啟門。我一點都不在意他們會對我做什麼,我只想去死,幾個月以來我一直想去死。然而我還是待在那裡,長久地坐在地板上——這是我的畏懼、我的害怕、我的生存本能,這種本能永遠不會結束,我從來沒有厭倦活著。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我的肚子溫暖了,這就已經足夠,這象徵著我再一次放棄了,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