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中的戈培爾的火車是「美國」號,而不是克魯梅爾曾告訴我的「勃蘭登堡」號。那天晚上他也會離開嗎?我會不會在站臺上遇到他?不,他肯定已經和希特勒一起出發了,不然誰能去準備粗麵粉糊糊呢?元首一直有胃痛,旅行更使得他神經緊張,尤其是現在他在戰場上節節敗退的時候——「但粗麵粉是靈丹妙藥,您瞧著吧,包在‘麵包屑’身上。」
按照齊格勒說的,六點我準時來到格羅斯-帕特斯奇的一間匿名酒吧與施魏格霍費爾醫生見面。酒吧裡沒有客人,店主用一隻手掃走吧檯上散落的糖粒,用另一隻手把它們全部接起來。他做完這件事情之後給了我一杯茶,而我沒有碰這杯茶。齊格勒說我會通過鬍子認出醫生的,因為他留著和希特勒一樣的鬍子。有一次在乾草房裡他告訴我,他們經常建議元首剃掉鬍子,但是元首本人反對,因為他的鼻子太大了。而施魏格霍費爾醫生的鼻子很薄,鬍子也很乾淨,只是有一些發黃,可能是香菸的緣故。一進酒吧,他就迅速地掃視了所有空桌,然後看見了我。他走到我身邊,報出我的名字,也告訴了我他的名字。我伸出手,他用力地抓住了:「我們快走。」
在路上開車時他告訴我,火車站入口的看守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他會放我進狼穴火車站,不需要我提供任何證件。「一旦進去了您就跟著我,不要四處張望,您走快一點,但也不要表現得焦慮。」
「如果有人攔住我們怎麼辦?」
「天黑了,裡面也很混亂,運氣好的話他們不會注意到我們,如果真注意到了,我們就假裝您是我的一個護士。」
這就是阿爾貝特沒有親自護送我的原因,我曾經誤會這是他另一個卑鄙的表現:儘管他的職務給了他力量,但是他太懦弱了,不敢送自己的情人去坐戈培爾的火車,他只是強制她與狼穴的直接僱員一同離開,即使她從沒有在那裡生活和工作過。但是與醫生交談後我才明白,齊格勒將我託付給醫生是因為他計劃讓我假裝成醫療團隊的職員。這個計劃聽上去很可能會成功。
匆匆一瞥後,哨兵就放我們進去了,他幾乎沒有看我。我發現自己正處於人們將各種大小的木箱裝上火車的過程中。而黨衛軍和士兵們監督著他們,咆哮著給出指令,並盯著貨物。火車準備就緒,車頭指向遠方,軍事總部的改變已成定局。車兩邊的納粹標誌只是徒有其表罷了,它們一如既往地是失敗者的痕跡,隨著火車的離開逐漸消退,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戈培爾不在裡面,火車已不再聽命於他,它只有保護自己的本能。
施魏格霍費爾跑步的動作很顯眼,但他並沒有理會他身後的眼神。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我問他。
「您包裡總有一條毯子吧?」
我在行李中放了幾件毛衣(我想的是輾轉幾個月之後,我應該還會回來取剩下的衣服的,我還想說服我的公婆和我一起搬到柏林去住),還有一條阿爾貝特建議的毛毯。赫塔還為我準備了一些小麵包,因為旅行將持續數小時。
「是的,我有一條毯子。我想知道,如果沒有證件的話,我還能說我是您的護士嗎?如果他們問起我來我該怎麼辦?」
他沒有回答,他走得很快,我試著跟上他的步伐。
「我們要去哪兒?我們已經走完所有車廂了。」
「居民的車廂走完了。」
直到他讓我進入一節載貨車廂,我才明白他的意思。載貨車廂在火車的尾部,遠離站臺上的人群。他的手掌壓上我的背,將我託了上去,他也爬了上來。令我驚訝的是他推開了幾個板條箱,指了一個位置,讓我坐到一堆行李箱的後面。
「您躲在那後面能防寒。」
「您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