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雅特說得並沒有錯。元首的一切都變得很糟,7月的時候他就被一部分人背叛了,他面臨著親信驟減的局面。而一個多月之後,他在西部前線又失去了50萬人,他已經沒有駐軍和大炮了,巴黎已經解放。另外,斯大林顯現出了明顯的優勢,他已經征服了羅馬尼亞並迫使芬蘭投降,還推動了保加利亞正式發動戰爭,並且在波羅的海地區困住了德軍的五十個師。「他越來越逼近我們了。」將軍們只知道重複這句話。國家的最高首腦們不斷地給希特勒洗腦,試著勸他相信,但希特勒並不想知道這個。他的軍隊會像腓特烈大帝說的那樣一直戰鬥到他們的對手精疲力竭以致投降為止。他們會耗盡對手,最終保持榮譽。不會出現另一個1918年的,只要他還活著——他用右手捶打著胸部發誓,而左手藏在背後。他患上了習慣性震顫,莫雷爾還沒有做出適當的詳細診斷。「別再說什麼叫‘伊萬’計程車兵已經來到家門前這樣的蠢話了,」元首大喊著,「他們都是花架子。」
所有這一切我們都不知道,至少不太清楚。我們被禁止收聽敵臺的廣播,有時候約瑟夫可以搜尋到法語和英語電臺,所以我們就只能知道那麼一點點,但總的來說還是一概不清楚。不過很明顯的是,希特勒在撒謊,他已經失去了控制,正走向失敗,卻拖著不告訴大家,不承認這一點。從那時候起許多人都開始厭惡他,我的父親從一開始就討厭他。我們從來沒有成為納粹分子,除了我,我的家庭中沒有人是納粹。
11月的一天,我被傳喚到前校長辦公室。這次沒有預謀。警衛陪著我,其他人以為他要陪我去洗手間,而我不知道齊格勒想要幹什麼——我們有幾個月沒有談話了——因為憤怒,我握緊了拳頭。
在我拒絕拿那張紙之後,我當然再次見過他:在走廊或者食堂裡。然而他今天似乎不同於往日。他的鬢角微禿,面部的皮膚毫無彈性,鼻子兩側和下巴上都泛著油光。
我緊緊地抓住門把手,預備隨時離開。
「你必須保命。」
如果他不保我,那我還可以去找誰?
他從書桌後站起來,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雙臂交叉,保持著謹慎。他說蘇聯人來了,他們的襲擊會摧毀所有房屋,大家都必須離開。「然而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元首還在反對,他不想離東線太遠。但是隻要他在這裡,」齊格勒說,「那就是在給敵軍指路,飛機會不停地在狼穴的上空盤旋。留下簡直是個瘋狂的念頭。所以希特勒即將在幾天之內與他的秘書、廚師和同僚離開這裡,前往柏林,並在敵軍摧毀掩體和營房之前逐步撤離所有人。」
「那麼難道我要去跟希特勒說,能不能讓我搭個便車嗎?」
「羅莎,別再鬧了,你難道看不明白一切都完了嗎?」
都完了。我失去了我的父親、母親、兄弟、丈夫、瑪麗亞、艾爾弗裡德,甚至沃特曼教授。細數下來,只有我還安然無恙。但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20號,希特勒將和陸軍最高將領一起離開,但是那些在總部工作的平民在撤離之前還要處理一些後勤的問題,包括檔案和軍需品,所以他們將延後幾天上車,你和他們一起走。」
「他們為什麼要接納我呢?」
「我會找個辦法把你藏起來。」
「誰告訴你我願意藏起來?如果他們發現我,他們會對我做什麼?」
「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案。當大家發現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他們就會離開這裡,而你現在就有機會離開,而且還是坐火車。」
「我不會上車的,你要把我送到哪裡去?」
「去柏林,我和你說過的。」
「我憑什麼相信你?其他人還留在這裡,我為什麼就能保命?因為我和你上床了?」
「因為是你。」
「這麼做不對。」
「生活中哪有那麼多的‘對’。現在的情況至少不是我能決定的。」
沒有什麼是完全正確的,甚至愛。有的人愛著希特勒,毫無保留地愛著他,母親、姐姐、潔莉、愛娃·布勞恩。他對她說:「是你呀,愛娃,是你教會了我親吻。」
我嘆了口氣,感到嘴唇乾裂。
齊格勒走近我,摸了摸我的手,我猛地抽回了。
「還有我的公公婆婆呢?」
「我不可能藏起每個人,你好好想想吧。」
「沒有他們我不會走的。」
「你別再任性了,就聽我一次。」
「我聽過一次你的話,但結局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