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在這兒偷偷吸菸的。秘密被你發現了。」

她蹲在廁所的一個角落裡，點燃了煙，吸了一口，然後微笑著作勢把煙扔向我的臉。我靠在門框上。有時候，艾爾弗裡德表現出的輕鬆非但沒有勸阻，反而加速了我與她交談的決心。她會理解我，我會如釋重負。

門外傳來女人的聲音，艾爾弗裡德把我拉到她身邊，快速地關上了門。她最後吸了一口，把菸頭對著瓷磚，把它熄滅了。她的手指放到唇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與此同時，一個女人進來，關上了一扇隔間的門。

我們此刻近得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但這次艾爾弗裡德不想恐嚇我，她用我從未見過的明亮的雙眼看著我，手指間還夾著香菸。她左手揮動著，驅散空氣中煙霧的氣味，這種犯罪的氣氛使她感到愉快，她的鼻子哼了一聲，又立刻停住了。她把頭縮在了肩膀裡。我們是如此接近，一個挨著另一個。我就像她的分身，也突然笑了起來。有那麼一瞬間，我忘記了我們是在什麼地方認識的，我和她之間經歷了什麼事情。這個瞬間，這種她允許我踏入她的空間帶來的滿足感，讓我找到了那種高中時才有的舒適感。我們就是兩個女孩子，艾爾弗裡德和我藏在一扇小門背後分享著一個無害的秘密。這種秘密根本不值得新增到我的秘密清單裡。

那個女人走出洗手間時，艾爾弗裡德立刻把她的臉貼近我，她的額頭碰到了我的額頭。

「我再把煙點上，」她輕聲地問，「還是你覺得這樣做太危險了？」

「可能守衛在想我們到底在裡面幹什麼，」我回答她說，「說不定一會兒他就要進來要求我們……」

「你說得沒錯。」她狡黠的眼睛閃閃發光。

她拿出一盒火柴。

「如果你想的話，我在這裡和你抽完。」

「你竟然要這樣？」

「你至少抽兩口吧。」

那噝噝作響的火焰燃燒著紙張。

「所以，你先吸一口。」她邊說邊把煙放到了我的嘴裡。

我略帶尷尬地吸了一口。與其說我吸食它，不如說把它吞了下去，我有一點點的噁心。

「你居然沒有咳出來，非常好。」艾爾弗裡德微笑著收回了她的煙。

她吸了很長時間，半閉著眼睛，看起來十分寧靜。

「如果他們發現了，你會怎麼做？」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我戲劇般地把手放到胸前說。

「反正就算他們發現了，」她說，「他們懲罰的也是我，關你什麼事情啊。」

就在這時，看守終於決定敲門了。「你們還不出來？」

艾爾弗裡德把煙扔進馬桶，衝了水，開啟了我們躲著的那扇門，然後開啟洗手間的門，走開了。

我們沉默著走回去。艾爾弗裡德看上去像突然專注於一件我沒有辦法猜到的事情，她的眼睛不再閃爍，也不再笑了，前一秒的親密關係已經消失了，我有種近乎羞恥的感覺。

我們並不是兩個一起玩耍的高中女生，而我也不懂這個女人。

在食堂裡，她突然想起來：「哎，柏林人，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來著？」

如果我不能理解她，她又為什麼需要理解我呢？

「沒什麼。」

「喂，別這樣啊，拜託啊，我也不是有意要打斷你的，不好意思啊。」

把齊格勒的事情告訴別人實在是太危險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剛才準備做這件事情。

「真沒有什麼事。」

「好吧，隨你便吧。」

她看上去很失望，走進了院子。為了留住她，讓她和我在一起待得更久一些，我脫口而出：「小時候，我趁我弟弟睡覺的時候，鑽到他的搖籃裡，用力咬他的手。」

艾爾弗裡德沒有接話，她在等我說完。

「有時候我覺得這就是他不再給我寫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