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我都出去和他做愛。我帶著像要去見不可避免的事物的決心快步走向乾草房,如同行軍計程車兵。我腦中有無數個問題折磨著我,我讓它們保持沉默,第二天的時候它們會捲土重來,但是每當我進入乾草房的時候,它們就被一張網纏住了,沒有辦法越過我的渴望。
那種不顧一切出門的姿態,是一種叛亂。在我隱秘的孤獨中,我感到了一種完整的自由:把自己從生活的強權控制中解脫出來,把一切交由事物的隨機性。
我們是情人。找尋成為情人的理由是幼稚的。齊格勒看了我一眼,或者說他見到了我。在彼時彼地,一切就已經足夠了。
也許有一天,約瑟夫開啟門會看見我們彼此靠在一起,身上蓋著一件納粹軍服。為什麼這不會發生呢?早晨的時候,我會想,沒錯,我會被掛在絞刑架上面對所有人的譴責。「這就是那個罪人的故事,」我的同伴們會這麼說,「許多問題就都解釋得通了。」「一個來自柏林的女秘書,」赫塔會說,「我就知道她不可靠。」
為免在黑暗中跌倒,我緊緊抓住我情人的身體。有一瞬間我覺得我的生命在加速,他在我的身體裡快速地運動著,這消耗了我所有機能,讓我的頭髮散掉,指甲也都裂開了。
「聚會那天晚上我就想問你,你是在哪裡學的唱歌?」
阿爾貝特還從未問過我私人問題。他真的關心我嗎?
「在柏林,一所學校裡。我們有一個合唱團,每週有兩個下午排練,年末我們會給父母做彙報演出……對家長來說還真是折磨啊。」
「但是你唱得好極了。」
他用十分親密的語氣說話,就好像我們是多年的朋友,其實這是第一次,至少是我記憶中我們的第一次聊天。
「我有一個特別好的老師,他知道如何激勵我們。因為我喜歡唱歌,他就給我分配了獨唱的部分。我在學校裡總是很開心。」
「我以前在學校裡就沒那麼開心了。你想得到嗎?我的小學老師還帶我們去墓地。」
「去墓地?」
「對,她教我們識字。她讓我們看那些墓碑上的字,因為墓碑上的字總是很大,字型工整,既有字母又有數字,她覺得這樣還挺方便的。」
「多麼實用主義的女人啊!」
我能和他開這樣的玩笑嗎?
「一到早晨她就讓我們排成兩排,然後帶我們去墓地。為了尊重那些‘可憐的死者’,我們必須保持安靜,每個人都要讀一塊墓碑上的字。有的時候,想到地下有死人我就覺得震撼,所以我一個字也念不出來。」
「別找藉口了。」我笑著揶揄他。
可以開玩笑的。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