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一到晚上,我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到我的父親或者母親在地下的樣子,我就再也沒有辦法入睡了。」
我們這是怎麼了?我們是兩個正在對話的陌生人。難道身體上的親密可以誘發心靈上的親近嗎?我對他的身體有一種難以理解的想要保護的本能。
我需要他的拇指準確按壓上我的乳頭,將我推到牆上。激情一朝發洩,就被破壞了,剩下的一切都變成了溫柔,我們擁有了情人之間不可靠的柔情。我現在竟然在想象齊格勒小時候的樣子。
「後來老師讓我們數自己的心跳,她說:‘無聊是不存在的,如果你感到無聊,你就握住自己的手腕,’」齊格勒說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後數數。1,2,3……每一次心跳都是一秒鐘,60秒就是一分鐘,這樣就算沒有表,你們也可以知道過去了多久。’」
「你的老師覺得這是一個可以打發無聊的辦法?」
「晚上的時候我會這麼做,我有的時候會因為想到那些死者而睡不著。我覺得去墓地侵犯他們的領地是一種大不敬,他們遲早會報復的。」
我裝出兇惡的食人魔的聲音:「他們會抓你去地獄嗎?」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來吧,讓我們按照老師教你的方法來數一下你的心跳。」他放任我這麼做了。「你還活得好好的呢,齊格勒中尉。」
想象一個人小的時候需要很大的好奇心。小時候的齊格勒和現在的齊格勒是同一個人,但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另外一個人。他是這個囚禁了我的命運的起點。我與那個孩子結了一個盟,他永遠都不會傷害我。這就是為什麼我可以和阿爾貝特一起打鬧,這就是為什麼我在笑——他的手捂住我的嘴,讓我不要發出聲音——我們像一對普通情人那樣笑,什麼都無所謂。
「死者是會復仇的。」他說。
我想緊緊摟住這個對死亡感到害怕的孩子,用激烈的愛撫讓他安心入眠。
在數完他的第六十下心跳之後,我們都沉默了,接著我試圖再次開啟話題。「我的老師們都非常棒,高中時我愛上了我的數學老師,他叫亞當·沃特曼。我常常想知道他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我的小學老師後來死了。與她同住的姐姐死了之後沒多久,她也死了。她的姐姐總是戴著奇怪的帽子。」
「沃特曼教授被逮捕了,因為他是一個猶太人,他們在教室裡把他抓了。」
阿爾貝特什麼也沒有說,我也什麼都沒有說。
然後他把手腕從我的手裡抽了回去,拿起了放在木材上的夾克。
「你就要走了嗎?」
「我必須得走了。」他站起來。
他的胸腔中間有個凹陷處,我一向喜歡將手指貼在那裡,但這次他沒有給我時間。他扣上制服的扣子,穿上靴子,檢查槍套裡的手槍。「再見。」他說著調整了一下貝雷帽,沒有等我就走出了乾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