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的確,我能看到一個男人。」

「哦,我的老天爺。」萊妮用雙手捂住了臉。

「來吧,萊妮。」女孩們拉過她的一隻胳膊,推搡著她,「至少問問他怎麼樣,長得英俊嗎?」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女人們的所有精力都只是為了得到這個答案,這是女孩子們會做的事情,而我已經再也沒有這種能力了。

「我看不見他的長相。」貝雅特抱歉道,「但是我可以看出他很快就會來的。」

「那你的語氣為什麼這麼沉重?」海克問。

「一定是因為他很醜,所以她不忍心告訴我。」萊妮啜泣著說。這下其他的女人又爆發了出一陣笑聲。

貝雅特清了清嗓子,說道:「你聽我說——」突然院子響起了一個聲音。

「都站起來!」

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向我們走來,我們以前從未見過他。女人們都挺直了背,我也從長凳上站起來。貝雅特一把抓過紙牌,試圖把它們重新放回天鵝絨袋子裡,但是卡牌糾纏在一起,還是掉落了不少。那個男人又喊道:「我叫你們都站起來!」

當他走近我們的時候,萊妮仍然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臉。

「這又是什麼東西?」那個男人質問貝雅特,「還有你,把你的臉露出來。」他猛推了萊妮一把,萊妮雙臂交叉在胸前,手指緊緊地抓著肩膀,也不知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還是在懲罰自己。

黨衛軍們走近了:「齊格勒中尉,發生什麼了?」

「你們剛才跑到哪裡去了?」

看守們這才注意到有些不對勁,他們看向我們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怨恨:因為我們,他們遇到了麻煩,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回答中尉的問話。很明顯,這個時候最好還是保持安靜。

「不過是些消遣的卡牌罷了。他們沒有說這裡禁止玩牌,我們沒幹什麼壞事。」

我打破了沉默。

我能感到許多驚訝的目光投到我的身上,不僅僅是我的女伴們,中尉也看著我。他有著一個小小的像小孩子一樣的鼻子,他的眼距稍微有些近,眼睛是淡褐色的。這就是他的弱點,這雙眼睛嚇不到我。

艾爾弗裡德緊緊地貼著牆,黨衛軍沒有喊她過來,他們仍然在等待中尉給我們的判決。就在此刻,在這個荒廢的學校的院子裡,在整個軍營,在克勞森多夫的農家房屋裡,在一直通往格羅斯-帕特斯奇的森林裡的橡樹和冷杉中隱藏著的軍事總部裡,有著將要從東普魯士一直擴張到這顆行星的邊緣的第三帝國,還有阿道夫·希特勒的足足八米長的敏感腸道,現在全都集中在齊格勒中尉所掌握的這個世界的唯一焦點上,齊格勒中尉就是這個掌握我生死大權的人。

「那現在就讓我來禁止你們。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齊格勒。好好記住我的名字。因為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從今天開始,其他人也得照做。現在,用他們教你的方式問好。」當我機械地伸展開我的胳膊時,齊格勒抓住了貝雅特的包,那一瞬間,包掉了下來,卡片紛飛,被一陣風吹走了一些,落在了一米遠處。他轉向看守們:「讓她們都上車。」

「是,中尉。都快走起來!」

貝雅特第一個朝巴士走去,萊妮緊緊跟著她,其他人也慢慢加入了。二級突擊隊中隊長踩著絨布袋,命令他的下屬:「把它們丟掉。」然後轉身走開了。

在門口處,他看見了艾爾弗裡德:「你剛才在幹什麼呢?躲著嗎?」他邊朝裡走邊命令道,「排隊去。」

我走向艾爾弗裡德。當我走到她面前時,她碰了碰我沒來得及舉起的胳膊,這個舉動裡滿是她對我的擔憂。我的確沒有任何理由地冒了險。但從另一方面來看,我沒有必須要去死的理由,如果我真的想死的話,正如我就沒有理由繼續活下去。這就是齊格勒並沒有嚇到我的原因。

他看到了我求死的心,所以他不得不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