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從未做過愛。我之前也從未和任何人做過愛。
格雷戈爾的雙手緩緩地撫過我的嘴唇,他先是沿著我嘴唇邊緣滑了一圈,然後手指慢慢用力,摸到了我的牙齒,他的兩根手指伸進了我的嘴巴。我的舌頭感覺它們乾乾的。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收緊牙關咬傷他。格雷戈爾顯然根本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他總是信任我。
那個晚上我沒有再堅持,我上了閣樓,自己開啟了門。格雷戈爾睡著了。我將我的雙唇貼上他的,交換著我們的氣息,終於將他弄醒了。「你想知道我夢裡的味道嗎?」他朝我微笑道。我把一根手指塞進他的嘴裡,然後加到了三根,我感到他的嘴巴被慢慢撐大,我的手指被他的口水浸溼了。這就是愛:不會咬傷人的嘴巴,或者是背叛來臨時的撕咬,就像反抗主人的狗一樣。
在回家的旅途中,有一次他用手抓住了我的後頸,我那時候戴著一串紅色石頭製成的項鍊。當時不是在他父母家的乾草房裡,而是在一間沒有舷窗的小屋裡。
「我得出去。」萊妮喃喃道。只有我聽見了。
萊妮身邊棕色頭髮的女人顴骨很突出,頭髮光亮,眼神沒有一絲閃爍。
「噓。」我安慰地搓了搓萊妮的手腕,這次萊妮沒有躲開,「只剩二十分鐘我們就能出去了。就快結束了。」
「我必須得出去。」她堅持著。
棕色頭髮的女人這次瞪了萊妮一眼,怒道:「你還真不知道保持安靜啊?」
「你幹什麼呀?」我幾乎失聲叫道。
黨衛軍扭頭朝我們這兒看:「發生什麼了?」
所有女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求您了。」萊妮說著。
一個黨衛軍走過來,拉起萊妮的一隻胳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我聽不到他說話的內容,但是他揉搓著萊妮的臉,把她的臉都弄變形了。
「你不舒服嗎?」另一個看守問道。
那個穿著巴伐利亞緊身裙的婦人又一次從椅子上跳起來:「是毒藥!」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萊妮犯了一陣噁心,那個在她面前的黨衛軍急忙避開,萊妮吐了一地。
看守們連忙跑出去找廚師質詢,元首說得一點沒錯,英國人想要毒死他。女人們互相抱著慰藉,有幾個對著牆抽泣,棕色頭髮的女人雙手叉腰在房間裡前後踱步,鼻子裡不停地發出一種怪聲音。我走到萊妮身邊,扶起她的額頭。
有的女人開始用手託著肚子,不是因為肚子疼,只是餓了太久,一下子吃飽了不適應。
他們把我們留在食堂裡幾個小時。地板已經用報紙和一塊又溼又厚的抹布清理乾淨了,只有空氣中還飄浮著嘔吐物的味道。萊妮沒有死,她只是不斷地顫抖。漸漸地她靠著餐桌睡著了,她的臉枕著胳膊,手還被我握著。她還是一個小孩子啊。我感覺到我的胃裡也一陣翻江倒海,但是我太累了,累到都沒有力氣再去感受不安。格雷戈爾已經應徵入伍了。
他不是納粹,我們從來都不是納粹。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一點也不願意加入德國少女聯盟,我不喜歡在白襯衫高領下飄動著的黑色圍領巾。我從來不是一個好德國人。
當我們消化著食物,漸漸對時間沒了概念的時候,警報聲又響了起來,看守們過來叫醒了萊妮,讓我們排隊上車回家。我的胃不再翻騰:它剛才很是忙碌了一陣。我的身體吸收了元首的食物,元首的食物在我的血液裡迴圈。希特勒安全了。而我又一次感到了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