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明娜 耶勒魯普 第2頁,共2頁

「他認得我了。父親恢復意識了,快進來。」

病人看到我後虛弱地笑了笑叫道:「親愛的芬格爾!」下一秒又嘟噥著:「明娜!」

「她明天肯定會來。」赫茲太太說道。

「她來了就為你彈鋼琴。」我接著說,儘管我感到舌頭似打了結,幾乎不能說話。

「貝多芬。」老人低聲說,然後閉上眼。

赫茲太太把枕頭放得更舒服些,然後開始量體溫,溫度計上顯示的度數已經降到106度略下。不久後,他開始說,時間和空間是一種感知形式,可靈魂是「自在之物」,是實體,是「本體」和「只能憑智力理解的」——這些是她不斷重複的詞語。

他兒子正沉浸在痛苦之中,又被他這般暗示死亡的想法嚇到,於是拉著他的手說——

「不要再想了,父親,您必須休息了。」

「明天也許庫納會來,到時你們就可以推究哲理了。」赫茲太太說。

「明——天!」他用一種奇怪的口音嘆道。

赫茲太太轉過臉去。

「是啊,等他來吧!他可比我們懂。」

「快快來!」老人說。

「阿門!」修女默唸了一聲,並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她以為他是在呼喚一位聖人,也或許是一位先知。

我和伊曼努爾聽到這兒,不禁笑了一下。我琢磨著竟然還能找到讓我笑的東西。而最能為這個錯誤中蘊含的幽默感到高興的,莫過於老赫茲自己了;可他對周圍的一切已漠不關心。

老赫茲默然良久,又開始思緒漫遊。我們似乎能從他神情的片段中看出,他回到了那些在柯尼斯堡和里加的歲月。我幾度聽到他說:「不要敲鐘。」我想他正在回憶不久前才跟我們講過的交易市場上發生的事。我彷彿又見那幅愜意的午後咖啡場景:陰沉的雨天,光線晦暗,煮咖啡時冒出的幽幽火焰,發出光芒,在明娜俊美的臉上忽閃忽現;她的臉彷彿近在咫尺,還笑得如此真切。赫茲太太見我臉頰滑過一滴淚水,於是握我手,感動於我的同情。

拂曉將近時,老赫茲悄然辭世,伊曼努爾和我還在客廳熟睡,就連整夜守在他身旁的赫茲太太也說不出死亡是何時降臨的。

護士已酣然入睡數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