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她沒給你寫過信嗎?」
我非常不安。我想我的尷尬會讓她覺察到不對勁兒。可她只是笑著說——
「也對,她才走了兩天,不會寫信來。你已經把上次來看到的赫茲的情況告訴她了吧?」
「沒有……我……還沒給她寫信。」
「怎麼會?這可不像你,芬格爾。」
老人看著我,好像她突然懷疑明娜的出遊並不那麼簡單;要不是痛苦完全佔據她的頭腦,我的躁動一定會暴露自己,她會強迫我把一切說出來。可現在,她女性的直覺不幸地變得遲鈍;她立刻忘了剛才的念頭,眼神越過我,開始嘆息。
「我今晚就寫信。我是特意等到來過這兒再寫的。當然,我會告訴她你說的話。要不你也寫一封吧?你直接告訴她要好一些,她肯定會馬上回來,立刻就回來。」
「她能來我自是高興,可我認為把她叫到這兒來很難受,就好像要來說再見——我不敢。也許這是迷信,可她不該和我一起感受這不幸。」
「可是,我呢?我可以叫她來嗎?」
我的希望油然而生。如果她在作決定之前能安然到達這所房子,那我就得救了。這裡的一切都會維護我,她若沉默,它們也不語;她若控訴,它們就雄辯。在這裡,斯蒂芬森又算得了什麼?一個生命垂危的老人之祝福將會在我們的誓約上蓋章。我的良知不允許我讓她在陷入困難時請教這兩位老人,可它肯定允許我利用某個契機,這在我,似命運的安排。
「對,你寫吧,親愛的朋友!可為了她著想,你不要將危險誇大,那可憐的孩子!她會放在心上的!她會判斷最好該怎樣做,所以不要催她——也許她表姐更需要她。」
「哦,我想她表姐不會有什麼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在德累斯頓的日子還剩幾周,卻讓她離開好幾天。難道你沒告訴她你很快就要去英格蘭了嗎?」
「我……今晚我就寫信跟她說——畢竟我不能叫她第二天回來,可這兩個訊息會讓她立刻趕回,很可能就是後天……讓我看看,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去取藥嗎?不!可也許我可以今晚過來幫你守夜?」
「我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守,晚上還會有守夜的護士,一個姐妹。倒是你看起來需要好好休息;你一定是操勞過度,親愛的!我想,你是因為明娜不在,想要打發無聊的時間,才過度操勞的,可你千萬不要這樣,知道了嗎?再見!」
我徑直走回家,以便給明娜寫信。
又能給她寫信,我是多麼高興啊!
我多麼希望寫滿一頁又一頁,可我只能儘可能精簡地告訴明娜赫茲危急的病情和我因舅舅的計劃不得不離開萊森之事。當然我也情願把這個訊息留到最後,直到她作出決定,要是她選擇我的話,我會親口告訴她。可要是她到了赫茲家還不知道這件事的話就不好了。
儘管我認為我有義務不表露我的情感,可信中還是無意透露出奇怪的語氣,揭露了我的絕望和焦急的等待。我又將它仔細讀了一遍,心中竊喜。
我立刻帶著寫給她的信去郵局,儘管晚上的郵班已經錯過了,可我還是把它投進郵箱。以這樣沒人能夠責備我的方式和明娜交流,讓我極感平靜。
第二天我立即去了赫茲家。
那晚他的高燒燒得特別厲害,但是現在有所下降了,每天早上都是如此。我只看到僕人,赫茲太太在休息。我允諾晚上再去看他們。
那一整天我不是看書,就是睡覺,但是過往的記憶總是闖進夢裡來。我還在以下的思想中不停徘徊:「現在,她至少已經收到我的信了……我很確定從邁森回來的還有一列火車(為了確認,我從房東那裡拿了報紙)——她到火車站只有半英里路程。也許——是的,非常有可能——她今晚就會來——可能——是的,幾乎可以肯定我會在赫茲家遇到她,她肯定一回來就趕去看他們……她會非常不安,母親般的赫茲太太會像對待訂婚了的女兒一樣對她,也許老人已經覺察到了,會非常高興看到我們又在一起。夜深了之後,她肯定得回家。我當然會擔負起護送她的職責——這是十分必要的——然後整個事情就會變得順理成章,就好像斯蒂芬森從未存在過一樣。」
一到郵差會來的時間,我都會變得非常興奮,兩次都這樣;絕沒有人會像我那天那樣那麼期待自己愛人的來信。但是,決定性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沒有任何結果,郵差最後一次送信後,我的呼吸才順暢了些。
當我準備去赫茲家時,房間裡已經非常暗了。
突然,門被推開了一點,「有封你的信。」小女孩說道,然後遞給我一個白色的東西。
頓時,我因害怕而動作變得非常僵硬。現在?我告訴自己不可能。
信又大又厚,它的重量撫慰著我的心。應該是文具店寄來的,我想。
我快速點燃一根火柴,同時本能地驚撥出來。那筆跡,是明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