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明娜 耶勒魯普 第2頁,共2頁

「是的,赫茲把你稱作凱蒂非常正確,」我插嘴道,「你還記得在採石場嗎,我們往上爬的時候?」

「哦,當然,我記得。你那麼固執,那麼可惡!你無法想象你看起來多麼好笑,就像帶著一個完全不相稱的面具——」

然後,她讀到那最觸動人心的、最純真爛漫而意境深遠的戀愛場面——這也是整個戲劇文學所共有的:凱蒂在接骨木樹叢下休憩,半睡半醒地回答伯爵的問題。「verliebtja,wieeinkäferbistdumir(「對,在愛情中,你就像只甲蟲。」)

「你就是那樣!」明娜喊道,「那些天我就該那樣說你。」

我們笑著親吻對方。

她流利地讀了近半小時後,突然停下來,紅了臉;我還沒察覺到這點,書就迎面打上我的臉;她只想把書丟開,而我坐在對面,書自然就打到我了;也許她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惱怒,因為我正等著她念下去。

「我都做了什麼啊!」她喊道,突然跳起來,跪在我旁邊,「我真是無恥之徒!這傷害到你了嗎?」

我笑著告訴她我只是吃了一驚而已。

「我不能讀給你聽——他怎麼寫這些啊?我甚至不能鎮定自若地跳過它。」

我試著撿起書,可她把書奪回去,將書頁弄平整,然後放回書架上。

「可憐的人啊!你會遭到報應的!」

「就是,回你老家去——閉門思過吧!」

我們笑得無法自抑。書碰到我的頭時,老人就看似要醒了,而我們的笑聲則徹底將她吵醒了。

「你們太吵了,孩子們,會把值夜人引上來的,」她說,「已經很晚了。哦,天哪,對!還是去床上睡就好了!」

她拿過櫃子上的一小截蠟燭,懶懶地走了出去。

平常時候,到這鐘點我就該走了,我很少待得很晚,因為我知道明娜要早起。

可她叫我留下,因為她說接下來她會幾個小時都睡不著。

「我已經讀過書給你聽了,現在該你給我講故事了,」她說,然後在沙發上坐下,坐在我旁邊,「我告訴了你許多我童年的事情,可還沒怎麼聽過你的呢。跟我講講吧。」

我跟她講了澤蘭省南部護林之家平靜而孤獨的生活。對於母親,我不大記得了,而描述我剛過世不久的父親時,我心中充滿了悲傷,因為我想到,他也許會喜歡我的明娜,而明娜也能把他看做第二個父親。從某些方面看,他相當奇怪,他是叔本華的信徒,是自然的哲學家;因此他總是和附近的牧師爭吵,因為他們熱衷於改變他的信仰。我和他一起過著隱逸的生活,而令眾鄰反感的是,他讓我在他自由觀點的薰陶下長大。

明娜唱起了《瓦爾基里》中的一段,其中西格蒙德在講述他的青年生活:

和父親一起逃亡

無親無故;

在林間與狼為伴

一過數年

我的青春已逝。

「對了,你們丹麥有狼嗎?」

「當然有啦,還有北極熊坐在滑板上跑來跑去。」

明娜敲打著我的手指。

「畢竟,也不是不可能!波蘭就有狼。我曾去表姐家待過一陣,她嫁去了那裡,那時我就聽到過狼嚎。對,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就是這樣!——對了,為什麼你不學林學呢?我倒想嫁給一個森林學家!」

「哦,那你早該讓我知道啊。可你別忘了,那樣的話我們就遇不到了。」

「為什麼遇不到呢?那樣的話你就會去薩蘭德讀大學。有緣總會相見的。」

「真是個宿命論者!」

「哦,你早該知道我是!可,說真的,我倒真覺得林學挺適合你。」

「我以前對它也很感興趣,想做建築師是後來的事。當我母親的兄弟——倫敦一個大型瓷器廠的負責人之一,說要是我能成為理工學院的學生他就可以幫助我,那時我才決定讀理工學院。是啊,機會難得,我父親也覺得我不該錯過這個機會。此外,他認為過一種實際的生活對我來說未嘗不是好事,這樣就不致成為一個遁世者和夢想家——像他一樣。」

「我肯定你仍會成為那樣的人。我親愛的是個熱心人。你從沒跟我提起過那些你愛過的人。你難道不知道有個風俗,就是——所有訂婚夫妻都會立刻向對方誇口他們之前有多少戀人嗎?在訂婚之前向對方坦白,雖是特例,卻也符合此風俗,可你似在想將它們一併打破。」

「並不是這樣。我對天發誓,定會向你坦白的。在春心萌動的時候,我曾思慕一個守林員的女兒。」

「哦,還真是田園風情呢!」

「不,只能說一半是。因為她一點都不漂亮,我總是努力維持幻想。但我總覺得該有個人讓我帶著燃燒的心將她的姓名首字母刻在樹上。」

「沒錯,你們男士總能夠冷嘲熱諷地談論你們的愛人,可憐了我們這些女子。那接下來又是誰呢?」

「沒有了。」

「你說什麼?看這兒,哈拉德,哈拉德!」

「真的,請相信我,沒什麼可提的。可能我曾迷戀過在街上遇到的漂亮女人。我也曾一兩次在夢中構築空中樓閣……」

「哦,對那些,你一定是個偉大的建築家。可我確定你在騙我。」

「何出此言?別忘了我社會經歷這麼少,還沒遇到過幾個女人呢。」

「對了,那也許就是原因。很可能你也是因為那樣才會喜歡我。當你發現我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可你和她們不一樣。」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很確定,你和她們不一樣……再說,我又會喜歡上別人的什麼呢?」

明娜開心地抱著我。

「說得好,是真心話,所以,該得到一個吻……要是你能一直這樣想就好了!不,別承諾任何東西;承諾有什麼好呢?吻我!」

十字教堂敲響了十二點的鐘聲,我真得離開了。

外面的門當然早就關上了。明娜不得不和我一起下去開啟它。我們在如地窖一般的冰冷走廊上久久擁抱。開啟門後,我並沒有流連,而是迅速溜出去,以免行人和鄰居看到她。就在她要關門時,過道上的風把她的裙角吹到門外。而我過去幫她時,抵不住誘惑偷親了她一下,顧不上對面的人行道上還有人了。

她放在走廊上的小燈,發出光亮,將她的昏暗的身影籠罩,燈光忽閃忽閃就不見了。

「再見,再見!」她迅速小聲說道,說完就把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