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明娜 耶勒魯普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下午,剛出門,明娜就環住我的胳膊,迅速將我轉過身去。

「你知道我們今天要去哪裡嗎?我們要去茨溫格宮。我想去看看你告訴我的建築藝術,尤其是洛可可風格的。現在我們要在現實的偉大圖書上再重溫一遍。」

那天后,許多個美麗的下午,我們都會去茨溫格宮——那裡,是展館與畫廊的宮殿,是刻入石頭的一篇史詩——來自生命的喜好與歡樂都拒絕接受詩歌,卻只接受物質秩序的時代。那時,人們可以遷徙和享受,可以喝酒,可以揮劍和跳舞,可以愛,可以來回地遛馬,可以在開闊蒼穹下的泉池沐浴。這具有奢華而奇異風格的傑作——之後了無生趣的帝國,教它不俱創造性的子孫,以偽古典的標準去蔑視它,可它的榮光如今已在各地被再次認可。茨溫格宮,似由薩克森的精靈所建,由一個愛上了靈感之神的牧羊神引路……

其他的時候,我們會去拜訪來自萊森的女神「易北河母親」,我們來到「她」在鎮上的「寓所」,她住在被三座橋樑的柱子分為兩邊的宴會廳之間,那是一處豪華的寓所。在著名的「布呂爾平臺」,我們沉醉在夕陽時分的美景中:絢麗的金屬色在河面旋渦間閃耀光輝,直至遠方,在藍色的葡萄山前幻化成一道金色的弧。我們去碼頭散步,碼頭上種著長排的卷白楊,像是從孩童的玩具盒裡拿出來的。

我想起了那個陰天,太陽在最後一刻突破雲層,窗子的倒影也即刻落入河中,瞬息一現;像易北河母親開啟了她的宴會廳——彎曲的柱廊,上面還刻著純金浮雕。

我們兩度搭上一艘小艇,前往充滿田園氣息的、多藤蔓的洛施維茨,那是《唐•卡洛斯》的故鄉,或者去鄰近的位於布萊瑟維茨的席勒花園——《華倫斯坦的軍營》中的戈斯泰爾就住在那裡。

回家時,從鎮上走過,明娜總會買些晚上吃的東西。我在整潔的香腸店外等候,而她在大理石櫃臺前挑選物品。

一天傍晚,我們散步後回到家,她母親已經出去了,而明娜沒帶鑰匙。我們倆都感到飢餓,看著手裡溫熱的香腸,我們不假猶豫——明娜去一角的麵包店,而我去另一角的啤酒屋,帶回一條「zeilen-semmel(長麵包)」和一杯「kulmbacher(啤酒)」,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成就感。我們在黑暗的涼亭裡玩笑著享用了我一生中吃過的最好的晚餐。

我們並沒有去畫廊,明娜從不提及,而我也不敢提議,生怕勾起她痛苦的回憶。可我們經常去看石膏模型展,它們很好地再現了各個階段的古代藝術。

明娜對藝術的本能感官和她的獨創批判令我吃驚。她被「aeginets」式呆板的微笑逗樂了,他們不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面帶笑容,同時,她還感嘆其處理人體和動作的藝術技藝已經非常先進。讓她首度感到吃驚的是——一項藝術竟能達到如此標準——其技藝在某些領域已近乎完美,而在另一些領域,它還在以孩子般跌跌撞撞的步法向更高層次邁進。她還質疑那些我們認為完美的藝術是否還處在較為低階的層面。

在帕特農神廟大廳裡尤為打動她的是山形牆上的裸體軀幹。可最讓她吃驚的還是後古典藝術的傑作:《高盧人》、《模仿工人》、《米羅的維納斯》——而她總是漠視地走過那些愛神的雕像。她指出了很多我並未注意到的細節,那些在手和腳上表現出來的如生命般的真實觸動,還說那些現代藝術家的雕像總是太「美」。

有時,這些雕塑會喚醒她對個人體貌的關心。「有這麼漂亮的挺直希臘鼻該多好啊!」她屢屢感嘆,「那樣,你就會更喜歡我了。哦,你應該更加無法自拔。」

看過了一系列女神的雕像後,她說:「可她們的手臂也不怎麼細啊!」

「為什麼她們的手臂一定得細呢?」

「我覺得粗手臂難看。」她回答道,而她轉身時臉已緋紅。而我們對藝術的欣賞,在這個人們可以享受藝術的小鎮裡,每當我們聽到華格納的《瓦爾基里》時便會心醉神迷。兩個瓦爾松格式人物高貴而憂傷的愛情以優美的曲調升騰,調子的熱情有著永恆的純澈與深沉。它從未如此深遠地滲透我們的靈魂,以一種無盡的同情將其捆綁!我們的愛情在這神聖的旋律之流中,如水仙般照映其自身——且愛著其自身。

開始時,我們偶爾會低聲訴說一些讚美之詞;之後兩人便漸漸進入沉默。

明娜握著我的手吐出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