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明娜 耶勒魯普 第1頁,共1頁

最後,我們終於下定決心先找旅館。我們找的旅館的正面並不是易北河,而是一個長方形廣場——那些檔次高一些的旅館兄弟們則背對著這個廣場——廣場的一半被東面不遠處的教堂遮住了。教堂的鐘剛剛敲過十二點,塔頂上的小小瓦片猶如泛光的魚鱗。

一盞昏暗的燈照亮了門廊,而樓梯處卻依舊十分昏暗。一個長著招風耳、臉上滿是粉刺的服務生怒視著我們,好像在等著我們給他小費或是看我們有沒有行李,而後者是肯定沒有的。接著,他邊擠著小眼睛,邊抓著紅頭髮,極不友善地問:

「兩間房?我想它們是連在一起的?好吧,我也不太確定——」

「那就確定下來,在不同的樓層也沒關係,可是快一點,尚導的旅館也不只你這一家。」我兇巴巴地說道,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扯他的耳朵。明娜被他無禮的態度嚇得臉都紅了,看上去有些驚恐。

一個女人的臉——映在倫勃朗式的光線裡——從樓梯的第二塊平臺往下探出頭來。我們聽到那女人在樓梯平臺上對著服務生喊了一串數字。那服務生隨即變得十分老練——他優雅地比畫了一個邀請我們上樓的手勢,樓梯上鋪著褐色的舊墊子。然後,他把我們連同蠟燭一起交給那個女人——大塊蠟油滴在了他燕尾服的紅灰色衣肩上,而他卻絲毫沒有察覺,仍低啞地報出我們的房間號。我們讓他第二天一早務必及時叫醒我們去坐第一趟火車,之後,就跟著他的號令上了樓。

我們的房間挨在一起,而且還是互通的,雖然我早就說過要兩間不同樓層的,可我不得不承認我因突然與明娜成為鄰居而高興。不知是否出於偶然,我們同時把鞋子脫下來放在黑暗的空走廊上——走廊上只有一盞燈,而且在距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我們悄悄地溜到中間位置,給了對方一個深長的晚安之吻。

我又回到我的房間裡,在脫外套和馬甲的時候,我才想起房門鑰匙還掛在她那一面的門上。這一發現讓我的心立馬進入了一種愉悅的緊張狀態,但是想起侍者的讓人噁心的斜睨我又非常生氣。但是隨後我又想起了那時明娜臉上的羞紅,想到她那顯然是故作鎮定,試圖壓抑內心驚恐的表情,這一畫面讓我開心不已。我一時想入非非,馬甲還掛在手臂上,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異常重要的鑰匙孔。鑰匙在轉動嗎?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雙手放在門把上,但是還是沒有勇氣擰開它,因為害怕嚇到她。

我只好走回來,繼續脫衣服。我始終還是忍不住偷偷地瞄兩眼門上的鑰匙,一如前兩天晚上偷看她的信。但是我並沒有動她的信,於是在今天,我獲得了得以一看的權利,作為我良好美德的獎賞,同時也增強了我的道德心。「這些障礙在將來某一天也會消失,只要我有耐心,而且我們也不會再為任何事情而彼此責怪。」

正當我關了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之時,一陣輕柔的篤篤聲把我嚇了我一跳。我正要起床,此刻我突然反應過來聲音是從床頭傳過來的,我才想起我們的床都依靠在同一面牆上。我立刻回應了她的叩擊,然後她又以一種更加溫柔而且更加堅定的敲擊聲回應我,那是指關節和手掌叩擊牆面的聲音。電報似的聲音通過不同的節奏和韻律繼續著,就好像兩個「敲擊精靈」在彼此交流。這次對話沒有任何言語,卻比任何的話語都要表達得更為清晰,傳遞了我們之間分離的親密,我們的渴望,以及我們的期待。

我知道,牆的兩邊沒有修女的監視,而在牆兩邊的人懷著同樣的心境、同樣的感覺和想法——儘管這些於她都不那麼具有誘惑、不那麼強烈。這一刻神奇般地將我們拉近。我當前的歡愉便是——意識到自己被允許去愛,而此刻,被愛的幸福又將我包圍,成為別人心目中的渴望與私密心願的感覺也讓我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