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明娜 耶勒魯普 第1頁,共1頁

我們慢慢地往回走。棚屋的一角有一個藍色的大郵筒。明娜笑著從衣兜裡抽出一封信,拿到我前面,使我能看清上面的地址,我猜,是斯蒂芬森的地址。然後,她詢問似的看著我,好像在說:「我可以寄嗎?」她伸出手將信往郵筒口蓋下塞。那封信於是「啪」的一聲落進郵筒裡。儘管這聲音給了我想要的回答,可同時又如一個不祥的預兆,引起了我的不安。我尤記得這種一閃而過的、不請自來的清晰感覺,儘管我從不曾向它屈服。我已然將她擁攬入懷,很快就感到我的擁抱得到了強烈的回應,這回應與其說是激情不如說是深深的柔情。她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抱著我,似要讓我們緊緊地捆綁在一起,任何事物都無法將我們分開。當她意識到我呼吸急促後,便猛地鬆開了我。

「弄疼你了嗎?我真是太粗魯了。」

她看起來很害怕,好像我真的會在她的手臂之下碎裂,於是我不禁笑起來,吻住了她的臉,直到她「噓」的一聲把我推開,將手指放在半張開的唇上、睜大眼睛四處張望,她故作驚訝的樣子更顯調皮。可附近並沒有人,棚屋的角落把我們遮在一道三角陰影下。

最後,我們離開那裡。我想帶她沿河再走一段,可她不喜歡黑暗,想要朝小鎮方向走。「我們得適可而止。」她說。而我們之間的言語更像是關愛的傳遞。

我們手挽手慢慢地走在寬闊的碼頭,走向明亮的小鎮,小鎮上的燈光像零落的火花,直接星辰。在我們前方不遠處,緊靠河灣的地方,金色河邊上散落著如綠色瓷釉般的旅館花園。河對岸只見兩盞彩色的訊號燈,幽暗的巖堆就像一處沒有星光的天際。

河對岸,列車疾馳而過,提醒我們某個時刻已到。就在那時,我們前方的光線開始變亮,呈現出珍珠母的形狀,而山脈的深色轉角也在光照下顯現出來。易北河上,幾隻木筏的桅杆屹立在天空下。光線快速地越來越紅,像火焰一般;要是在萊茵河旁,你會把它想成是布倫希爾德的岩石好似發光的穹頂高聳在溫特貝格綿延的樹林上方,而樹林的低凹處還會在半途顯現。幾分鐘後,月亮浮上來,不久就退去金色鋒芒,變得越發清澈,月下是一片山河環繞的景色,這場景就像是在混沌之中開闢出黑夜並漸漸把它雕琢完美。

這一切太過美好以致我們無法思及分別。我們沿著河邊來回地走,從那個孤獨的候船屋一直走到最近旅館的花園外,看見黑色外套和五顏六色的帽子在樹叢下穿梭。

在這陌生的地方,我們就像一對度蜜月的夫妻,我由衷地感謝那個迫使我們留宿於此的愉快插曲。

「我開始也很高興,」明娜說,「可隨後我便感到一陣焦慮,有點良心不安。我不該如此肯定的。我自己衣兜裡只有幾分錢,要是你也沒有的話,我的魯莽將讓我們進退兩難。當看到你和赫茲先生說話,知道你不必和他借錢時,我確實鬆了口氣。我真的嚇了一跳……哦,哈羅德,錢!也許這是一個警示:出門時,必須要想到它。」

我們迅速沉醉在計劃將來和計算如何花費最少的問題中。這顯然是一個乏味的話題,可對於年輕夫妻(貧窮而恩愛的夫妻)來說,這甚至比令人激動的浪漫愛情更具吸引力。雖然我們熱情滿滿,可我也在懷疑,月亮灑在黑暗河面上的金色光芒是否真的比房主要求我們及時繳納的東西更具詩意呢?而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兩者其實都不真實,不切合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