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感受挫，不耐煩地看著老赫茲，他在嘴裡叨唸著「謝天謝地」，一邊匆忙地走到橋上，好像時間來不及了似的，又好像只有他一個人要到德累斯頓去。

汽船從黑暗中出現，「嗚嗚」聲還在縈繞，搬運工回應了船上傳來的叫喊，接著，一根套繩從橋燈旁掠過，落在赫茲先生身後幾碼處，還差點打到他。小汽船停在棧橋邊，它煤黑的船身還在晃動；機房裡的「噗噗」聲還未停下，房內的光映在低矮而髒亂的船艙牆上；讓人噁心的燃油味，混合著煤煙，流進黑夜清新的空氣裡。

「是去趕到德累斯頓的火車嗎？」

「不是，是到維也納的快車。時間還早，我們會在這裡停靠半小時。」

「哦，可我要去坐德累斯頓的火車怎麼辦呢？」

「我們剛剛把去德累斯頓的人載過去。」

「可還有時間，我們能找一條小船過河嗎？」

「都這麼晚了，我想你們找不到小船了，喂，亨利，能找一條小船嗎？」

「沒有，當然沒有小船了，」那個搬運工邊回答邊往水裡吐口水，「要及時在這裡等汽船。」

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我想明娜同樣也可以鬆一口氣了。可赫茲先生卻神情嚴肅。他顯然認為是他使我們陷入這樣的困境，讓我們被迫留在那裡。

「可你也有錯，明娜！你怎麼如此肯定？這種時候是不能只憑記憶的，時刻表每年都會更改。我自己也該想到那點。真煩人。」

「哦，親愛的！」赫茲太太安慰道，「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你在這裡住一晚就可以了，尚導有很多旅館；這裡最多的就是旅館了。」

這幾句可行的話語讓他平靜了下來。

「幸好明天還有一班早車。但也許你們趕不到了。」赫茲對明娜說。

「哦，我可以在大家還沒起床的時候就往回趕。」她回答到。

我們來回走了幾分鐘，赫茲把我叫到一邊。

「親愛的芬格爾先生，毫無準備就遇到這種情況，你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過夜——我是指，你帶夠錢了嗎？」

我急切地回答說，我「意料之外」地帶了足夠多的錢。

那位老人吃驚地看著我，遲疑地把已經拿起的錢包放進深深的衣兜裡，同時抽動著下唇像是要說些什麼。

「先生小姐們今晚恐怕要在這裡過夜了，」汽船上的夥計喊道，「沒有北上的船了。」

「可是，我們要往南。我們要到布拉格。」

「可你問的是到德累斯頓的火車。」

赫茲開始解釋我們的情況。

一艘汽船在河對岸上空鳴笛，火車隆隆地開過，像一條發光的蜈蚣。我們就是要坐那趟車回萊森。我獨自站在明娜身旁，我見沒人看到我們，便歡快地朝開過的火車做了一個鬼臉。明娜笑出聲來，就在我們旁邊不遠，一陣沙啞的笑聲附和而來。我轉過頭，吃驚地發現那個搬運工在那裡，他似乎明白了當時的狀況。

「你究竟在笑什麼呢？」赫茲太太問道。

赫茲先生正忙著上船，好像害怕汽船會扔下他們一樣。他們依舊站在船舷欄杆旁，我們時不時地說著話，尋找著話題，我們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赫茲推薦了一家好的旅館，他認為很「合適」。最後，鈴聲響了。赫茲想起了候船屋裡的那個人。

「如果他想就讓他上來吧。」那個夥計說。

可老人卻很興奮。我跑過去叫醒那個呆板的陌生人，他沒好氣地跟著我。他一上舷梯，梯子就收起來了，汽船隨之劃出，漸漸消失在黑夜裡。明娜不停地揮動著手帕告別。

在我正想擁抱她之際，我突然想起他們在船上或許還能看見我們。此外，那個搬運工還跨坐在幾碼外的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