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明娜 耶勒魯普 第1頁,共1頁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下山跑到商店,買了一瓶店裡售賣的唯一一種墨水,假定這為corpusdelicti(德語:犯罪證據)。我的調查得到了想象中的結論:那封信和筆記本上的摘抄使用的都是這種inslmmento(德語「工具」),我很快便開始以更愉快的眼光來看待這些事。

我開始想著那些「即將發生的事」。她也許已經收到了我的信,而且我相信她定會做一些解釋。在我看來,她最有可能選擇寫信。她會親自送來嗎?可那容易招致閒話。然而,她不可能在收信當天就來得及回信,並能趕上當天郵差的送信。這一整天我都深陷耐心的磨鍊。

我該怎樣打發這可怕的時間呢?最初,我想進行一次長途遠足,可一想到在路途中,我還會在頭腦裡來回地糾纏於同樣的問題,我就不寒而慄。因此,我寧願帶著最純淨的目的,帶著一種欣慰,去細細品味一本具有本民族風格的德國小說——將時間仁慈地從記憶中抹去。接著,我叫了外賣。

天氣漸漸變得酷熱難耐,沒有一絲風。我一件件地脫掉衣服,只穿了件襯衫躺在床上,這與小說中描述的人物大不相符,他們都是優雅之典範。我並不擔心其他人來訪,老赫茲夫婦不會冒險走這麼遠的路爬上山來。可突然一個想法浮現:假如她自己親自來看我呢!這似乎不可能,可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隨時為任一種緊急情況做好準備。

於是我立刻極為小心地穿上衣服。要是陽光不這麼刺眼的話,我甚至還要刮一下鬍子。當我的眼睛看向那條樺林小道時,又一個想法閃現出來——那個叫做「索菲行宮」的巖洞!她說過這時別墅裡的人們不會去那裡。我憑著記憶機敏地猜想,要是她期待著在那裡見到我呢!她肯定會這樣做。這就像一個驚人的新發現!於是我飛奔下山。

為了控制我的情緒,我在離那裡幾碼遠的地方停了一會兒,那時,一個留著alakaiserwilhelm(德語:德皇威廉式)鬍子的高大紳士從巖洞裡走出來,帶著一種被擾的不快。

「對不起,」我結結巴巴地說,「也許……也許這是私人地段——」

「絕對是私人的,先生。」那個留著著德皇式鬍子的紳士以一種極其威嚴的口吻說道,於是我在他傲慢而憤怒的注視中倉皇離開。

我返回家中開始閱讀小說的第二冊,情緒並不太好。就在那個最關鍵的時刻,我頭腦中又閃過另一個念頭:她也許和赫茲夫婦在一起呢,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不——她昨天說過她不會去那兒。小說中的傷感情節又帶著忘川之水的浪卷洗刷著我的頭腦,直至蠟燭燃盡,睡意將我從高貴的伯爵和更高貴牧師女兒們的故事裡送走。

第二天,送信的時間來了又去。

「心啊心,郵差沒有帶來你的信。」[舒伯特,《郵差》(idiepost/i)]

我開始看第三冊,和前兩冊一樣,第三冊也有五百頁之多。看完之後,我察覺陽光已經照過了一根窗框,於是我匆忙地準備刮鬍子,考慮到一個精緻描述的場景已經迫在眉睫,此時刮掉臉上的胡碴兒非常明智。第二次和最後一次送信的時間迅速到來,我並未想過如果結果再度令人失望該怎麼做,並且我一直相信這樣的結果在等著我。我已經刮完了右臉頰上的胡碴兒,突然手抖得厲害,所以我不得不放下刮鬍刀,只因我看到那位瘦高的郵差從「之」字形山路爬上來,他穿著郵差制服,戴著軍帽,活像莫特科拙劣的畫像。我屏住呼吸站在窗旁期待著,我看到他繞到房屋角落的後面,仔細地聆聽著是否有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可什麼也沒有,只看見他的身影走下了陡坡。

一陣可怕的失望向我襲來,叫人難以忍受,我猛地躺倒在床上。這時我聽到樓梯平臺處傳來赤腳的「啪嗒」聲,隨後又聽到敲門聲,門是鎖著的,為了避免看小說時讓人看到我négligé(德語:不雅)的著裝。我一開啟門,就有一隻又大又溼的手猛地塞進了一封厚厚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