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於登陸

我甦醒過來時,腦袋昏昏沉沉的。天空碧藍如洗,大海平靜祥和。我發現自己被綁在船板上的半截桅杆上。極目四望,周圍啥都沒有,只有我孤零零一人,我不由得害怕起來。這才慢慢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兒。我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刀,把綁著我的繩子割斷。心想一定是杜立德醫生把我綁了起來,大概是怕我被大風颳走,那麼,他們又在哪兒呢?

腦海中閃過可怕的念頭,周圍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隻海燕朝我飛來,在頭頂盤旋兩圈又飛走了。我又渴又餓,心情越來越糟。只不過一想起波莉鸚鵡說過,跟醫生一起出遊,總會逢凶化吉,總能到達目的地,於是心中又開始充滿希望。天黑以後氣溫下降了,我就在船板上走來走去,走累了就躺下休息,一會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發現米蘭達來了,急忙詢問醫生的情況,得知大家安好。原來風暴中,我們的船被撕成兩半,我這部分被分開了,醫生派出米蘭達和一些海豚四處尋我。一隻海燕也加入進來,結果它最先發現我的蹤跡,就飛回去報告了我的位置。在四隻海豚的幫助下,我們很快與醫生匯合。

我從我那半片船爬上他們的大船板時,大家都歡呼起來。幫坡立即從桶裡舀了些淡水讓我喝了個夠,而奇奇和波莉鸚鵡則在旁邊不停地塞餅乾給我吃。

我又看到了杜立德醫生那張和藹的笑臉,明白自己終於又和他在一起了。這才最讓我精神振奮的事兒。一見他仔細擦拭他那塊碎玻璃刮鬍刀以備後用時,我不由得把他同那隻海燕比較起來。的確,與動物們之間的交流和友誼使他獲得了超凡的知識,而這些知識又賦予他巨大力量,敢去做別人不敢嘗試的事情,就像海燕一樣,面對神奇而難以抗衡的大海,他可以隨心所欲、從容應對。難怪他在歷險中遇到的原始部落,都稱他為長著魚尾巴、鳥翅膀、人身子的人。米蘭達說過杜立德醫生永遠不會死。這話聽起來有些荒謬,但這下我算明白它的意思了。跟他在一起,你會感到無比舒適、無比安全。

除了他的外表(衣服皺巴巴、溼漉漉的,破舊的高帽因海水浸泡而褪了色)有些狼狽外,你可以看出,那場讓我如此害怕的風暴,沒給他帶來什麼驚擾。

在米蘭達很快把我帶回之後,他禮貌地向它表示感謝,繼而讓它在前面飛行,帶我們去蜘蛛猴島。隨後,他吩咐那幾只海豚放棄原來我坐的那塊船板,一起推著這塊大的,跟著米蘭達前行。

我不知道這次海難中他除了剃鬚刀外還損失了什麼——好像是所有的一切,也包括他一直積攢、準備買「克魯號」的錢。可他卻依舊面帶微笑,好似對這世界本來就一無所求。就我所知,除了那桶淡水和那袋餅乾外,他儲存下來的就只有他那些珍貴的筆記本了。他站起身時,我看見他把這些用細繩在腰間捆了一圈又一圈。正如老馬修所說,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總是令人不可思議。

我們在海上緩慢但平穩地向南航行了三天。

我們唯一感到不適的就是寒冷。越往南走似乎越冷。醫生說那島顯然是因為風暴的原因,離開了原來的位置,朝更南方向漂移了。

到第三天晚上,可憐的米蘭達回到我們身邊時幾乎凍僵了。她告訴醫生,雖然現在天黑,什麼都看不見,但天一亮,我們就會發現那島近在咫尺。它說它現在得趕緊回到暖和的地方去,明年八月會照樣到泥塘鎮來拜訪醫生的。

「別忘了,米蘭達,」約翰·杜立德說,「如果有長箭的訊息,捎個信給我。」

紫羽天堂鳥答應一定會的。醫生再三感謝它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它也向我們道了平安後,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早晨,天還沒亮,我們就早早醒來。大家都迫不及待想一睹我們不遠萬里想去的地方。當第一縷陽光剛把東方天際染成魚肚白,眼尖的波莉鸚鵡第一個叫了起來,說它已經看見棕櫚樹林和山頂了。

隨著天光漸亮,我們眼前的一切清晰起來:狹長的海島中間聳立著怪石嶙峋的高山,離我們如此之近,彷彿稍加使勁就能把帽子扔到岸上。

那些海豚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我們乘坐的另類「航船」推上了淺灘。感謝上蒼讓我們終於有機會伸展一下腿腳,大家紛紛跳下船板,登上了陸地。雖然還是一塊漂移的陸地,這可是我們在海上漂了六週後踏上的第一片土地。一想到我曾用鉛筆在地圖上亂點的小黑點兒——蜘蛛猴島——就在腳下,我是多麼激動啊!

天大亮後,我們發現島上的棕櫚樹和地上的草皮快要枯死了。醫生說這一定是因為島的漂移導致氣候變冷的緣故。他告訴我們,這些樹和草都屬於喜暖的熱帶植物。

海豚問我們是否還需要幫忙。醫生告訴說不用,至少目前不用。那塊船板也不需要了,因為它已經開始散架,再也不能漂浮了。

我們正準備進島看看,突然發現一群印第安人躲在樹林後面,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們。醫生走上前去和他們交談。但對方卻聽不懂他的話。他試著用手勢向他們表示我們是友好拜訪。可對方好像不歡迎我們。他們身佩弓箭,手握長矛,矛尖是石頭做的。他們用手勢告訴醫生,要是我們再敢上前,他們就殺掉我們。他們明顯想讓我們馬上離開。這局面很是不妙。

最後,醫生費了好大勁才讓他們明白,我們只是想在島上到處看看,隨後就離開——儘管我難想象不出沒船的我們該怎樣離開。

就在對方商議之際,又來了一個人,顯然是來傳信叫他們趕快去別的地方,因為他們只是揮舞長矛向我們示了下威就隨來者離開了。

「真粗魯!」幫坡說,「你見過這麼不禮貌的人嗎?也不問問我們吃飯沒有,真是愚昧無禮!」

「唏!他們定是回村去了,」波莉鸚鵡說,「我敢打賭山那邊有個村子。醫生,要是你聽我的,就趁他們轉身之際趕緊離開這片海灘。咱們現在就到最高的地方去,找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等他們看我們並無惡意的時候也許會友好點兒。他們誠實、坦率,我看不像是壞人。他們只是愚昧,沒見過外面來的人罷了。」

於是,懷著受到冷遇後的沮喪,我們朝島中間的高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