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公不作美

我剛把「克魯號」重新調回到正確的航道上,就注意到周圍的情況有些異常:我們的船走得不如以前快了,推動我們前行的海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開始,我們沒太在意,認為風準會再次颳起。可一天、兩天、一週,後來整整十天過去了,風還是不見動靜。「克魯號」就像幼兒蹣跚學步一樣,慢吞吞地漂移著。

我發現醫生也不安起來,他不停地拿出六分儀(一種能告訴人們在海上方位的儀器)算來算去,不時地檢視地圖,測量距離。一天之內,他要拿出望遠鏡看上百遍,看看大海遠方是否有海岸出現。

一天下午,我見醫生望著天空出現的霧氣,還不停地自言自語什麼,就不由得勸了幾句,「可是醫生,就算我們這次多花幾天時間也沒什麼要緊的,反正船上吃的東西多的是。而紫羽天堂鳥也會知道,我們肯定是因什麼不得已的原因給延誤了。」

「是啊,我想也是,」他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不想讓它久等。出於健康的原因,它每年這個時候都該飛往秘魯的山林裡去了。另外,它預測的好天氣眼看就要結束了,我們就會延誤得更久。要是能走得再快點兒,我也就沒那麼著急了。現在老在原地打轉,幾乎沒動,怎不叫我擔心呢。啊!起風了!雖不大,但有可能會越來越大。

一陣從東北方向吹來的微風搖晃著纜繩,看著「克魯號」漸漸鼓起的船帆,每個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們再走上一百五十里,就能看見巴西的海岸了,」醫生說,「只要風保持這樣,再有一天我們就能看見陸地,到達終點。」

可是,風向突然變了,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東北,然後又向北。斷斷續續的,好像拿不定主意該朝哪個方向吹,我們手忙腳亂操縱舵輪,不停地調整「克魯號」的方向,好讓它順應風向。

不一會兒,在繩子上瞭望,觀察前方可能出現的過往船隻或者陸地的波莉鸚鵡突然向我們尖叫起來。

「壞天氣來啦!剛才那陣方向不定的風就是個可怕的訊號。快看!往東看,看到那條黑線了嗎,往下一點?那要不是風暴的話,我就是個傻蛋。只要到了這兒,風會颳得很大,撕破船帆就像撕張紙那麼容易。醫生,你去掌舵吧!若真是風暴,舵手可得有點力氣才行。我去叫醒幫坡和奇奇。照我看,這可不妙!我們最好現在就把所有的船帆都降下來,先看看這陣風究竟有多大,再掛上去。」

霎時間,整個天空變得讓人不寒而慄。東邊那條黑線越來越黑,也越來越近。一股低沉的隆隆聲從海面上掠過。原本湛藍可愛的海水這時變成了令人噁心的深灰色。逐漸陰沉的天空中,一團團烏雲黑壓壓地翻卷而至,就像一群衣衫襤褸的巫婆隨著暴風雨呼嘯馳來。

我可嚇壞了。你知道,到目前為止我所見過的大海都是和藹可親,充滿詩情畫意的。它時而平靜,時而懶散。月光下,陣陣的漣漪猶如銀絲帶,夜空中,夢幻般潔白的雲朵仿若海市蜃樓。誰曾想,大海發起怒來,竟是如此瘋狂,令人生畏。

大風暴終於一襲來,我們全都被掀翻在甲板上,彷彿有個隱形巨人朝我們可憐的「克魯號」扇了一記耳光。

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迅猛,狂風吹得我們呼吸困難,那強勁而炫目的海水,那震耳欲聾的怒吼,讓我們簡直弄不清海難是怎麼發生的。

我只記得眼見著我們正打算收起來放到甲板上的船帆被狂風奪走,像氣球一樣,飄過甲板,飛入海中,差點兒把奇奇一起捲走。我隱約聽見波莉鸚鵡尖叫著讓我們誰下船艙去把窗戶都關上。

儘管桅杆上沒帆,但我們的船仍被颳得朝南疾馳而去。每隔一會兒,渾濁的巨浪就會像噩夢中的魔鬼一般翻過船舷,席捲而來,把我們打翻,想把我們捲進海里。可憐的「克魯號」想要停下來,一半在水裡,一半在水上,直折騰得像一頭快被弱斃的牲口,不斷喘息著。

我像水蛭一樣,四肢緊緊盤在欄杆上,生怕被大風吹落海中。隨後我慢慢向舵輪爬去,想看看醫生的情況。這時,一個浪頭打來,我一鬆手,一股海水灌進嘴裡,我被全身捲起飛過甲板。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我的頭重重地撞上了門框,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