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肥奇特」的奇特經歷

正如紫羽天堂鳥所料,我們的確有一陣子好天氣。我們的「克魯號」在海上風平浪靜地航行了三週才遇上了一股持續的強風。對老水手來說,這種航行也許是枯燥的,但對我來說,用望遠鏡眺望遇上的船隻,用旗語交流等等,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有趣。而且,在醫生的精心指導下,我的讀寫能力也得到迅速提高,醫生還開始讓我寫航海日誌。

一天下午,我們的船周圍漂滿了馬尾藻,海藻上的小蟹又勾起了醫生掌握貝類語言的夢想,於是就撈起了一些,不曾想到竟撈到一條胖乎乎的小魚,即「銀色肥奇特」。監聽中,醫生驚奇而又激動地發現它居然會說英語,還哼起英語歌曲。根據它說的話,醫生斷定它是從水族館逃出來的。

就這樣,醫生又一頭扎進他以前的愛好——貝類語言的研究。他一研究就是整整一夜,什麼東西也不能打斷他。

午夜後,我在一張椅子上睡著了,凌晨兩點左右,幫坡也趴在舵輪上睡去,任由「克魯號」在海上漂了五個小時。但約翰·杜立德並沒休息,他在絞盡腦汁地想弄懂「肥奇特」的語言,也想讓「肥奇特」聽懂他的話。

我醒來時,天已大亮。醫生還站在監聽箱旁,全身透溼,疲倦得就跟個貓頭鷹似的,可他臉上卻透出驕傲而幸福的笑容。

「斯塔賓斯,」他見我翻動身子,立刻招呼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這隻‘肥奇特’語言的關鍵。真是與眾不同,和我聽過的全然不同。唯一讓我想起的是與古希伯來語還稍稍有那麼一丁點兒相似。也不是貝類語言,但也朝那個方向邁了一大步了。現在,你去拿一支鉛筆和一個新筆記本,把我下面說的話全記下來。這條‘肥奇特’答應把它一生的故事告訴我,我再譯成英語,你把它記在本上。準備好了嗎?」

醫生再次把耳朵探進水下,他一邊講,我一邊記錄。下面就是「肥奇特」自述的經歷:《在水族館裡的十三個月》。

「我出生在太平洋,那地方靠近智利海岸。我家是一個擁有2510人的大家庭,父母離開我們不久,我們就散開了,整個家庭被一群鯨魚追得四分五裂。我和姐姐,克麗帕(我最喜歡的姐姐)九死一生,倖免於難。其實,只要你善於躲閃,也就是突然轉向,要擺脫鯨魚也不難。但追我和克麗帕的這傢伙很卑鄙,每次我們藏在石頭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下面躲開之後,鯨魚都會游回來反覆搜尋,直至把我們攆到開闊的地方。我從沒見過這麼卑鄙、固執的畜生。

「最後,儘管它一直追著我們沿著南美洲西海岸朝北跑了數百英里,我們終於還是甩掉了它。但那天我們確實運氣不佳,正準備停下來喘口氣呢,只見另一群同類慌慌張張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快呀!逃命啊!角鮫鯊魚來了!’

「哦,角鮫鯊魚對我們‘肥奇特’可是情有獨鍾。用你們的話說,我們是它們最喜歡的食物。由於這個原因,我們總是遠離深海渾濁的水域。而且擺脫角鮫鯊魚並不容易,它們可是速度奇快且狡猾無比,因此,我們不得不繼續逃亡。

「一口氣跑了好幾百裡,可回頭一看,角鮫鯊魚離我們更近了。於是,我們鑽進了一個海港,正巧是美國西部的一個港口。我們心想,同時也希望那條角鮫鯊魚沒有追來。還好,它沒看見我們拐進港口,繼續向北追去了,後來我們再沒見過它們。但願它們已經凍死在北冰洋。

「但是,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那天運氣不佳。我和姐姐正在港口的大船邊輕快地轉悠,想找到一點我們最喜歡的食物橘皮,只聽「嗖!砰!」兩聲巨響,我們就被網住了。

「我們極力掙扎,但毫無用處,那網太結實,而且網眼又小。我們蹦啊跳啊,最後還是被吊起,倒在了甲板上,暴曬在正午的烈日下。

「後來,來了兩個白鬍子老頭,戴著眼鏡俯身看著我們,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跟我們同時被網上來的還有一些小魚。老人們將它們扔回大海,可我們,他們似乎覺得很珍貴。他們把我們小心翼翼一放進一個大罐子,上岸後,把我們送到了一座大房子,又把我們從罐子裡挪到了裝滿水的大玻璃缸裡。這所房子就在港口邊上,所以,他們將一股海水引過來,流進玻璃缸裡,這樣我們能呼吸順暢一些。當然,我們以前從來沒有在玻璃牆裡呆過,起初我們試圖游出去,結果被撞得鼻青臉腫。

「在接下來的十多個月裡,我們過著沉悶而無聊的日子。雖然他們對我們還算不錯,把我們照顧得妥妥貼貼,但畢竟是把我們當作一種展品,整天參觀的人在那裡指手畫腳。我們慢慢學了些他們的語言。整整一年,別的魚換了一茬又一茬,可我們還在那兒。

「後來有件事啟發了我,我和姐姐商量用裝死的辦法逃離那裡。我們屏住呼吸,翻到水面上,裝起死來。後來,眼鏡老頭過來,見我們死了,把我們撈起來,放在溼布上,又是戳,又是捏,又是擠壓的弄了一陣。他們轉身商量的時候,我們還差點兒被貓兒叼走,幸虧他們發現及時。

「老頭把我們拿出去,想把我們扔進垃圾箱時,垃圾箱卻被人用馬車拉走,想把我們扔進臭水溝,又被人制止,就這樣陰差陽錯,最後只好把我們扔到了海里。我們一入海就又活了過來,這下可把那老頭嚇得夠嗆,還掉到了海里。這就是我的全部經歷。現在,你該還我自由了吧。」

後來,杜立德醫生和它又談了很久,主要是關於貝類的事兒,還談到了「大帝螺」。「肥奇特」一一做了回答,之後醫生如約把它放掉了。我總算鬆了口氣,可醫生卻累得似乎連把水箱放回桌上的力氣都沒了。他倒在椅子上,很快打起呼嚕來。

外邊走道上,波莉鸚鵡正生氣地抓著門,我起身去給她開了門。

「幹得好啊!各位!」它大發雷霆,喊道,「這算是航的什麼海呀?上面那紅臉漢子爬在舵輪下睡覺,醫生又在這兒呼呼大睡,你呢,也弄支鉛筆在本兒上寫個不停的,打算讓船自己漂到巴西去呀。我們現在就像一隻空瓶在海上轉悠,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了一週啦!你們怎麼啦?」

它火氣很大,越說越氣,最後都開始尖叫了,可還是沒把醫生吵醒。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筆記本,放進抽屜。然後,上了甲板,去負責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