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回家

有產業的人 高爾斯華綏 第1頁,共2頁

從醫院的停屍間離開,把詹姆斯和老喬裡恩留在那裡,索米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匆匆忙忙走在路上。

波辛尼去世的這場悲劇改變了幾乎所有事情的局面。他再也不會覺得一分鐘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劇;在審訊完成之前,他再也不會跟任何人說自己的妻子離開這件事了。

那天早上他很早就起床了,在郵差還沒來之前,他已經取走了他郵箱裡的第一批信,雖然沒有來自艾琳的信,但是他製造了一個機會告訴貝爾森說她的女主人到海邊散心去了;他說他也有可能在星期六到下週一到海邊跟她一起度假。這給了他緩一緩的時間,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她找回來。

但是現在,他的一切計劃都被波辛尼的死打亂了——那場奇怪的死亡,一想到他的死索米斯的心就像是烙鐵一樣疼,就像是在心頭壓上了千斤重——他不知道今天要怎麼度過;他就在街上逛來逛去,看著迎面而來的行人,看著他們被千百種焦慮蠶食的臉。

他一直逛到了下午,在經過一個報攤時,他看到報紙已經刊登出死亡名單,於是買了一份報紙看看上面是怎麼說的。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堵住那些人的嘴巴。之後他又去了商業區,和布特勒一起商議了很久。

回家途中,大約四點半在經過喬布森行門口的臺階時,他碰到了喬治·福爾賽,喬治拿著一份報紙對著索米斯說:

「看這兒!你看到這條關於可憐的‘海盜’的報道了嗎?」

索米斯冷漠地回答道:「嗯。」

喬治注視著他。他從來就不喜歡索米斯;現在他認為波辛尼的死都是因為他。索米斯把他逼到絕境了——就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財產實施了暴行,所以那個「海盜」才會在那天下午跑進大霧中被車撞死。

「可憐的傢伙,」他心裡想著,「他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想報仇想得發狂了,所以在那個可惡的霧天才沒有聽到馬車的聲音。」

是索米斯把他逼死的!現在喬治眼裡看到的情況也是這樣。

「報紙上說是自殺,」他最後說,「這話不可信。」

索米斯搖了搖頭。「車禍。」他嘟囔著說。

喬治用拳頭緊緊地攥著報紙,把它塞到了口袋裡。和索米斯分開時,他還是忍不住戳一下他的痛處。

「哼!家裡一切都好?還沒有小索米斯嗎?」

索米斯的臉色就像喬布森行的階梯那樣慘白,嘴唇的形狀像是在咒罵,他掠過喬治走了……

一回到家,當他用鑰匙開啟門進入穿堂時,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地毯的箱子上那把妻子的鑲金雨傘。他扔下毛皮大衣,疾速走進了客廳。

傍晚窗簾都拉下來了,幾塊松木在壁爐裡燒得正旺,在壁爐的火光的照耀下,他看到艾琳正坐在她常坐的沙發角落裡。他輕輕地關上門,朝她走了過去。她一動不動,似乎沒有注意到他。

「你回來了。」他問道,「為什麼在黑地裡這樣坐著?」

接著他注意到她的臉,蒼白而且面無表情,彷彿她的血管裡的血液已經停止流動;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就像是受了驚嚇的貓頭鷹的眼睛,又大又圓。

她靠在沙發背上,身體縮在她那件灰色皮大衣裡,那樣子像極了一隻被捕住的貓頭鷹,緊裹著自己柔軟的羽毛抵著籠子的銅絲。從前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也已經不見了,好像經過了一場殘酷的勞動她被徹底打垮了;好像她再也不需要展示她的美麗、風姿和健碩。

「你回來了。」索米斯重複了一句。

她始終沒抬頭,也沒說話,火光照著她那僵硬的身體。

突然她好像想站起來,但是他阻止了她;直到那時他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

她就像一隻傷得很重的動物,不知道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於是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裡。看到她蜷縮在大衣裡的僵硬的身體,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他確切地知道了波辛尼就是她的情人;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關於他死去的報道——或許,跟他一樣,也是在今天經過的那個拐角處買了一份報紙,然後讀了報道。

她是自動回來的,回到這個她一直想逃脫的籠子裡——一切都搞明白了,他真想對她大喊:「拖著你可惡的身體,我曾經愛過的身體,滾出我的房子!帶著你那張悲傷蒼白的臉,那張殘酷卻又溫柔的臉,在我打爛它之前,趕緊滾出我的房子!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永遠別再讓我看到你!」

還沒等他說出那些話,他彷彿看到她站了起來,慢慢地走了,就像一個正在噩夢中的女人,努力著想從噩夢中醒過來——站起來徑自走到外面的黑暗和寒冷當中去了,根本沒有想到他,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

他哭了,說出的話卻和他剛剛心裡想的截然相反:「不,別走;留在這兒!」他轉身朝向她,在火爐的另一端,他在那張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們兩個人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