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聊地帶有惡意地看著她的臉,這時她的臉突然變了色,臉色煞白,看上去就像要倒下一樣,繼而她的臉色由白變紅。他順著她的目光想看看她看到了什麼,結果看到他的妻子挽著波辛尼的胳膊,正從屋裡另一頭的花房那邊走來,她抬著眼睛看著他,似乎正在回答某個他問的問題,而且他也深情地望著她。
索米斯再次轉向瓊。她的手扶在老喬裡恩的胳膊上,似乎她在請求著什麼。他在他大伯的臉上看到一個驚訝的表情;他們轉過身,穿過門走了出去。
音樂又一次響起——又是一首華爾茲——索米斯依舊站在視窗的黑暗處,就像一座雕像,他的臉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笑容消失了,索米斯等待著。沒過一會兒,他就離那個黑黑的陽臺一碼的距離,他的妻子和波辛尼跳過去了。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那股梔子花的香水味,他看到她的胸口起伏著,他看到她眼裡的柔情,她微張的雙唇,還有那個他從未見過的浮現在她臉上的表情。他們跟著緩慢的、輕輕搖擺的節奏跳著,在波辛尼看來他們好像緊緊地貼在一起;他看到了她抬起眼,抬起了那雙又柔情又黑亮的眼睛,望著波辛尼,然後又慢慢地低下了頭。
他臉色蒼白,背過身轉向陽臺,他倚著陽臺,向下望著廣場;那些閒得看熱鬧的人仍然在那裡仰著頭,呆滯地看著燈光,警察的臉也是那樣,抬著頭盯著看,但是他什麼人也看不到。一輛馬車停靠下來,兩個人上了車,然後馬車走遠了……
那天晚上,瓊和老喬裡恩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吃晚餐。瓊穿了一件她常穿的高領的衣服,老喬裡恩穿得很隨意。
早餐的時候瓊就說起了在羅傑爺爺家的舞會,她說她想去;只是她太笨了,她說,沒想到要找個人帶她一起去。現在找人就太晚了。
老喬裡恩抬起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瓊以前可都是和艾琳一起去舞會,她不是總愛那樣嘛!他故意注視著她,問道:「為什麼不去找艾琳一起去?」
不!瓊不想去找艾琳;她要去的話只有她的爺爺陪著一起去,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也好!
他看著她的表情,如此渴望去舞會但又那麼疲憊,老喬裡恩嘟嘟囔囔地算是答應了。他不知道她想去那裡幹什麼,他說,去那樣的一個舞會,他敢打賭,肯定沒什麼好事;而且她現在身體太不好了,連只貓都不如!她需要的是海邊的空氣,等他這次的全球金礦大會結束以後,他準備帶她去海邊。不知道她想不想去呢。唉!她這是要把自己糟蹋死!老喬裡恩眼神悲傷地偷偷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吃早飯。
瓊很早就外出了,在大熱天忙著買這個買那個。她那瘦弱的身體最近可是一直打不起精神,今天卻像是興致勃勃。她給自己買了些鮮花。她想——她一定要展現出自己最好的樣子。他一定會在那兒!她知道他也收到邀請函。她要向他表明她一點也不在乎。但是在內心深處,她暗暗地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那晚把他贏回來。她心情變得激動而且愉快,午飯的時候她說了很多話;老喬裡恩看著她,就連他都被她騙了。
下午的時候,突然一陣絕望湧上她的心頭,她忍不住大哭起來。為了不讓別人聽到,她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但是當她哭完一照鏡子,發現自己的臉有點水腫,眼睛紅紅的,眼睛下面一大圈黑眼圈。她就那樣待在屋子裡,沒有開燈,一直待到了晚飯時間。
她一聲不吭地吃著晚飯,心裡不停地掙扎著。
他看著她如此低落又疲憊不堪,於是老喬裡恩告訴「山奇」把馬車召回來,他們不去了,他不想讓她再出去……她得休息了!她什麼也沒說,起身回到了她的房間,坐在黑糊糊的屋子裡。十點鐘的時候她把女僕叫來。
「給我端點熱水來,順便下樓告訴福爾賽先生我休息夠了,現在感覺很好。跟他說如果他感覺太累而不想去,我就一個人去舞會。」
女僕有點懷疑地看著她,瓊大聲命令她。「去,」她說,「馬上把熱水給我端來!」
她靜靜地放在沙發上,她費勁地穿上禮服,把鮮花拿在手裡,下了樓,她那張小臉上面頂著又高又厚的頭髮。經過老喬裡恩的房間時她聽到他在屋裡走來走去的聲音。
老喬裡恩感到不解,甚至有點惱怒,他開始換衣服。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他們到了那裡也得十一點了;瓊真是瘋了。但是他也不敢跟她對著來——晚飯時她臉上那個表情一直縈繞在他腦海裡。
他用一把大的黑檀木梳子把頭髮梳理整齊,他得把頭髮梳得發亮,在燈光下像銀子那樣;之後,他也從昏暗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瓊在下面迎著他,什麼也沒說,他們一起上了馬車。
那段路就好像永遠走不完似的,最後終於還是到了,她走進了羅傑家的大廳,她假裝很堅決,以此來掩飾內心的緊張不安和痛苦的感情。他可能不在這裡,她可能在這裡也見不到他,但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把他贏回來——怎麼贏回來她還沒想好,一想到這裡,即使被人說是「追他」,她也不在乎了。
她一看到舞會,那閃閃發光的地板,就使她感到很欣喜,因為她熱愛跳舞,每次她跳舞,都感覺她輕得快要飄起來了,就像一個堅強熱情的精靈。他總是會邀請她一起跳舞,所以如果他來邀請她跳舞,他們又會像從前那樣。她急切地找尋著他的身影。
她看到波辛尼和艾琳從花房走來,她看到波辛尼臉上那種專注的、全神貫注的表情,那種表情在她看來是那麼陌生。這一切突然狠狠地打擊了她。他們沒看到——沒人看到——她的痛苦,甚至她爺爺也沒注意到。
她用手扶著喬裡恩的胳膊,非常低聲地說:
「爺爺,我必須得回家了;我感覺很難受。」
他匆忙帶著她離開了,嘴裡還咕噥著他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什麼也沒對她說;直到他們幸運地發現那輛馬車還停在門口,而他們再一次坐在車裡的時候,他問她:「親愛的,你還好吧?」
他感到她那瘦弱的身子因為抽泣得厲害而顫抖起來,這使得老喬裡恩著實地慌張起來。明天非得請布蘭科醫生來看看。她不看也得看。他不能讓她再這樣下去了……好了,好了!
瓊控制著慢慢變成啜泣,她躲到車後面的角落裡,緊緊抓著他的手,用披肩矇住了臉。
他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堅決地凝視著黑暗處,他一直用他那瘦削的手指撫摸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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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老早就被羅傑氣出了胃病,要是她母親碰到這種事,肯定早就睡覺去了。
由於達爾第上次在羅傑家裡喝了太多的香檳,這次威妮弗雷德干脆沒叫上他。